县医院的大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江守跨上蓝色的三轮摩托车,並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摸了摸那块黑漆漆的岁寒令。
    触手一片冰凉。
    “咦?奇怪了。”
    江守看了看四周,趁著四下无人注意,將木牌掏了出来低头细看。
    木牌背面,关於“履虎尾,宜行善”的卦象依然静静地显示在那里,字跡没有丝毫变化,更別说化作青光飞入眉心了。
    江守摸了摸下巴:“难道说……救了老阿婆、帮警方锁定了真凶,这件善事的分量还不够?还是说,得等到案子彻底结了、坏人被绳之以法,这因果才算彻底了结?”
    “伤脑筋嘞。”
    江守嘆了口气,把木牌重新揣回兜里。
    这外掛什么都好,就是跟个闷葫芦一样。连个进度条或者提示音都没有,全是几句云山雾罩的文言文,什么都得靠自己去猜。
    “人家网文小说里的统子哥,好歹还有个『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的语音播报,我这倒好,全自动静音模式,一点排面都没有。”
    在心里腹誹了两句,江守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无量天尊,祖师爷对不住啊……”江守赶紧双手合十,对著半空中虚拜了两下。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这岁寒令不仅给他指点財路,还硬生生给他造了个丹田道种出来,自己居然还在这儿嫌弃人家没语音包,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算了,如果这单『行善』任务真的还没完,那大不了我改天去县城天桥底下支个摊。”江守在心里盘算著,“凭我现在的入门望气术,免费帮路人看看家宅风水、面相吉凶,多做点好事总归是没错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个算命的营业执照都没有,万一穿著一身道袍,被城管大队当成骗子给撵著跑,可就太丟人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守摇了摇头,拧开油门,“突突突”地朝著翠微山驶去。
    ……
    次日清晨。翠微山,守一观。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时。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结束了一整晚內景周天运转的江守,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来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迎著朝阳和叶片上晶莹的晨露,双腿微分,闭上双眼,开始吐纳《守一·心法》。
    “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山林间清冽的空气顺著鼻腔涌入,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再將体內沉淀了一宿的浊气缓缓吐出。
    江守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一个细节。这套《守一·心法》並不像《內景篇》那样,能够直接在丹田里凝结、增加真元。
    但它的作用,却一点都不比《內景篇》小。
    每次晨练吐纳完这套心法后,江守都会觉得五感变得异常通透,大脑的思维都变得更加清晰活跃。
    眼睛看东西更清晰,耳朵能听到更远处的虫鸣,甚至连这山风中夹杂的几分泥土腥气,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整个人从身体到心灵,都被放在清泉里彻底洗涤了一遍。
    这绝对不是什么心理作用,更不是简单的早起锻炼带来的神清气爽。
    “这《守一·心法》,应该是一门高深的固本培元之术。”江守心中暗自揣度,“老头子留下的这套基础心法,恐怕才是这守一观真正的立身之本。”江守缓缓收起架势,睁开明亮的双眼,“內景篇是发电机,这守一心法,就是不断拓宽、加固身体这条输电管道的基础工程。”
    走进正殿,江守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爷和偏殿的老头子上了三炷早香。
    顺手摸了一下口袋,岁寒令依旧冰凉,卦象毫无变化。
    江守也不急,转身进了后院灶房。
    灶台上放著一块之前从市场买回来的鸡胸肉。江守拿起菜刀,手腕轻巧地翻转,“篤篤篤”地將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细丁,准备给胖虎做顿丰盛的鸡肉早餐。
    胖虎此刻正蹲在案板旁边,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巴巴地盯著江守手里的菜刀。
    就在江守准备起锅烧水的时候。
    “哐当……吭哧……”
    道观外面的盘山石阶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木材碰撞的闷响。
    江守耳朵一动,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喵……!”
    正等著吃肉的胖虎见厨子罢工了,顿时不满地拉长了声音,极其怨念地叫了一嗓子。
    “等会儿,有客人来了,我先出去看看。”江守白了胖虎一眼,转身走出了灶房。
    ……
    道观门外的山路上。
    四个精壮的汉子正哼哧哼哧地扛著两扇极其厚重的大门,顺著台阶往上爬。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穿著一件灰色工作服、满头大汗的周国栋。
    “江仙师!早啊!”周国栋抬头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江守,赶紧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老板,你们这是……”江守看著他们肩膀上扛著的东西,明知故问。
    “给您观里换大门啊!”周国栋指挥著后面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放下,指著地上的两扇新门,“仙师,您来看看,这料子还满意不?”
    江守走下台阶,目光落在那两扇大门上,眼神顿时一亮。
    好傢伙。 这门用的全是上好的老榆木,木质坚硬紧密,分量极沉。门板表面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现代油漆,而是用了十分考究的传统大漆工艺。
    大漆的质感温润如玉,顏色深沉內敛,透著一股子歷经岁月的古朴和庄重。门面上甚至没有多余的雕花,只是简简单单地镶嵌著几排黄铜门钉,和两个做旧的兽首铜环。
    这种大巧不工的气质,简直和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守一观绝配!
    “周老板有心了,这门极好。”江守微笑著点了点头,对周国栋的办事效率和审美眼光给予了高度肯定。
    “您满意就行!兄弟们,动手!”
    周国栋一声令下,四个汉子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拆卸旧门轴、清理门框、安装新合页、掛上沉重的榆木大门。
    几个人都是干装修的老手,动作麻利。忙活了將近一个小时,伴隨著“吱呀”一声沉稳厚重的摩擦声,两扇崭新的榆木大门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
    江守退后两步,站在山道上往上看去。
    深沉古朴的榆木大门,配上门头那块黑底烫金的“守一观”新牌匾。 整个道观的门面,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档次和韵味呈几何倍数拔高!原本那股子聊斋志异般的破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隱世道门底蕴。
    江守看著这焕然一新的门面,嘴角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辛苦各位了。”江守走上前,客气地招呼道,“周老板,带著兄弟们进后院喝杯粗茶,歇会儿再走吧。”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仙师您太客气了。”周国栋连连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店里今天上午还有两车水泥要进库,我得赶紧回去盯著。”
    说著,周国栋转身指了指被扔在院墙根底下的那两扇破旧的烂木门:“仙师,这两扇旧门木头都朽了,堆在这儿也碍事。我顺便让兄弟们抬下去,帮您扔到山下的垃圾站去吧。”
    两个工人闻言,弯腰就准备去抬那两扇破门。
    “等等!”
    江守眼皮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快步走过去,用身体不著痕跡地挡在了旧门前面,脸色迅速恢復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周老板,不必麻烦了。这旧门就先放在那儿吧。”
    周国栋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扇满是虫眼、连漆都掉光了的烂木头,有些不解。这玩意儿连当柴烧都嫌冒烟,留著干嘛?
    江守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这门虽然破旧,但也为祖师爷挡了数十年的风雨。万物皆有灵,骤然丟弃恐有不妥。就先搁置在此,等过些时日,贫道自会处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还是仙师考虑得周到。”周国栋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立刻表现出深信不疑的样子,连连点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仙师您留步。”
    目送著周国栋一行人下山。
    江守转过身,看著那两扇被自己拦下来的破旧大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之前自己就在那块准备当垃圾扔掉的旧牌匾里,掏出了一本无价的修仙功法和一面神秘圆牌。
    老头子在这山上守了一辈子,天知道这道观的边边角角里还藏著什么歷代祖师爷留下的盲盒?
    “管它朽没朽,只要是这观里拆下来的旧木头,统统先劈开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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