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里,那位三十出头的短髮护士听完江守的话,明显愣了一下。
    “呼吸平稳了?”她有些怀疑地看著眼前这个长得过分乾净的小哥哥。作为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很清楚4號床那位老太太的情况,脑部大面积淤血,只能靠呼吸机吊著一口气,怎么可能突然平稳?
    但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立刻站起身,跟著江守快步走进了重症病房。
    刚走到4床跟前,护士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头的生命体徵监护仪。
    这一看,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原本微弱且不规律的心率波形,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平缓而有力的起伏。血氧饱和度也从之前的危险临界值,稳稳地回升到了安全线以上。
    护士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视线往下移,正好看到了老阿婆放在床单上那只枯瘦的手。
    那根布满皱纹的小指,正在不受控制轻微地抖动著。
    那是神经系统重新恢復控制的微弱表徵!
    护士刚才心里那点因为江守的顏值而泛起的小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衝出病房对著走廊大喊:“刘主任!快来4床!病人有自主神经反应了!”
    不到十秒钟,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带著两名助手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刘主任一边问,一边迅速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刘主任看著屏幕上那稳如泰山的数据,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惊奇,“生命体徵……怎么突然稳定了?”
    他迅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医用小手电,俯下身,轻轻翻开老阿婆的眼皮,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了照。
    “瞳孔反射恢復了?”刘主任直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不对啊,这么大的出血量和压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好转跡象?这不符合医学常理!”
    “主任!她的手动了一下!”旁边的护士惊呼出声。
    刘主任立刻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老阿婆的肩膀,俯在老人的耳边,轻声地呼唤道:“王老太太?王老太太!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阿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喉咙里確实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唔”声。
    刘主任直起身,转头对护士果断地下达命令:“情况有变,立刻准备推床,带病人去一楼复查脑部ct!快!”
    安排完护士,刘主任转过头,看著穿著隔离衣站在一旁的江守,皱眉问道:“你是家属吗?”
    江守脸色平静,大言不惭地连连点头:“对,我是家属,我是她表孙子。现在我在这边照看她。她儿子和儿媳妇家里出了点急事,现在不方便过来。有什么情况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江守特意把“儿媳妇不方便过来”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防止医生擅自去联繫王晓燕。
    “行。那你先在这边等一下,別乱动。”刘医生叮嘱了一句,便急匆匆地跟著护士跑出病房,去护士站开检查单、联繫影像科准备绿色通道去了。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江守和躺在床上的老阿婆。
    江守走到床头,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阿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阿婆的眼皮再次颤动了几下,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极其艰难的挣扎,那双浑浊的眼睛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还有些迷糊,眼神涣散地盯著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乾净、透著一股出尘气韵的脸。
    老阿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慢慢浮现出之前在守一观大殿里,那个站在三清神像旁边的青袍身影。
    “小天……小天师?”老阿婆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缕游丝,“是您……救的我?”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脑子却不糊涂。她记得自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也知道自己这种年纪,基本上就是等死。现在睁眼看到的是这位神奇的守一观观主,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江守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著老阿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没有兜圈子,压低声音直接问道:“阿婆,你听好,这很重要。你从楼上摔下来,是自己踏空了楼梯,还是……被人推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老阿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仿佛是回忆起了坠楼前那一刻的恐怖画面,老阿婆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旁边的监护仪甚至发出了两声尖锐的报警提示音。
    江守见状,赶紧伸手虚按在她的肩膀上方,语气温和却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阿婆,你不要著急,慢慢来,深呼吸。没事的,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在江守的安抚下,老阿婆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在白色的枕头里。她咬著没有血色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一句让江守后背发凉的话:
    “我那儿媳妇……推我下楼!”
    虽然江守早就凭藉风水局推断出了王晓燕的杀心,但此刻亲耳听到受害者指控,心里依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世上最毒的,果然还是妇人心。
    就在这时,重症病房的双开门被推开。
    两名护士推著一辆移动病床走了进来,准备將老阿婆转移过去做ct复查。
    江守自觉地退到一旁,给护士让出空间。
    他深呼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夏秋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江守?”夏秋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纸质卷宗的沙沙声。
    “夏队长,是我。”江守看了一眼正被抬上平车的老阿婆,语气平静地拋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老阿婆醒了。”
    “啪嗒。”
    听筒里传来手机砸在地板上清脆的撞击声。
    “……”
    江守拿著手机,听著那边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臥槽,反应这么大吗?这位刑警队长该不会把手机屏幕给摔碎了吧?等会儿可千万別因为这事儿迁怒於我啊。”
    足足过了三四秒钟,电话里才重新传来悉悉索索捡手机的声音。
    “你现在还在医院吗?!”夏秋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微微的破音,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有没有说什么?!”
    “我还在。老阿婆刚跟我確认了。”江守捂著嘴,低声说道,“她亲口说的,是王晓燕推她下楼的。现在护士正推她去影像科复查ct,我没敢让医生通知她那个儿媳妇过来。”
    “很好!做得对!”
    夏秋的声音里透著雷厉风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隔了一秒,夏秋似乎是怕江守跑了,马上又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你別走!在那儿等我!”
    江守握著手机,动作顿了一下。
    “我擦……”
    他在心里暗自叫苦。这个时候,老阿婆奇蹟般地醒了,並且指控了真凶。等过两天王大强拘留期满放出来,这案子就算是真相大白了。
    按照修仙小说里的剧本,自己这个背后的高人现在就应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给世人留下一个极其伟岸而神秘的背影才对。
    夏大……队长现在刻意叮嘱让自己留著,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啊。等她到了医院,看到老阿婆这完全不符合医学常理的復甦,肯定要抓著自己一顿盘问,解释自己为什么在重症病房里“探视”了一会儿,一个濒死的老太太就活蹦乱跳地醒了。
    ……
    江守很想脚底抹油开溜。
    只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王大强在拘留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脸,以及老阿婆刚才那绝望的眼神。
    ”……“
    “唉……老头子说得对,这因果沾上了,就得管到底。”
    王晓燕那个恶毒女人如果知道老太太没死,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这医院人多眼杂的,只有两个小护士陪著去做检查,实在是不保险。
    江守嘆了口气,认命地將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朝著护士推著病床离开的电梯方向追了过去。
    “护士姐姐,等等我,我帮你们推床。”江守大步追了出去,顺手搭在平车的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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