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的父母是顶著整条胡同的异样目光走进九十五號大院的。
    於父走在前面,脸黑得像锅底,於母跟在后头,手里拿著一条手帕,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来之前已经哭过一场。
    两个人走到九十五號大院门口,这一路上碰见了三个熟人,於父一个都没打招呼,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人家看见他们往九十五號大院的方向走,眼神里那股子探究和疏远,像刀子一样剐在脸上。
    自从事发以来,於家在交道口的日子就没好过过,邻居们倒是没当面骂过他们,但那种刻意的沉默和绕道走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於莉的弟弟在街道小厂上班,工友们背后议论於莉嫁进了吃绝户的阎家,他忍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跟人打了一架,打完架回家没哭,就是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於母去副食店买菜,售货员看她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以前还笑著打个招呼说“於婶儿来了”,现在放下菜筐就转身去理货了,连称都不帮她过。
    於父在街道办的临时工也被辞了,人家话说得客气,“现在岗位紧,您先回家歇著”,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种日子过一天还能忍,过两天还能撑,可眼看著没有尽头,谁受得了?
    於父在家憋了好几天,终於拍了大腿,这婚,必须离。
    於莉这段时间在阎家过得也很煎熬,阎埠贵被枪毙之后,阎家算是彻底塌了。
    杨瑞华强撑著操持家务,阎解旷和阎解娣休学在家,阎解成丟了工作,整天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於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一大家子做早饭,晚上最后一个躺下,翻来覆去睡不著,想以后怎么办。
    於莉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这话自己说不出口,阎解成对自己不算差,杨瑞华这个婆婆也没亏待过自己,阎家落到这个地步不是一个人的错。
    於父於母进了院子,径直走到前院西厢房门口。
    於父推开门,看到於莉正坐在桌子旁发呆,於父走过去,一把抓住於莉的胳膊低声说:“走,跟爹回家。”
    於母已经站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喊了:“杨瑞华,你出来!”
    杨瑞华正在厨房里揉棒子麵,听见动静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跑出来,看见於父拽著於莉的胳膊,於母叉著腰站在院子中间,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亲家公、亲家母……”
    杨瑞华的话刚出口,於母就把手帕一甩打断了她:“別,可別,我於家可不配和你阎家做亲家。”
    於母的声音又尖又响,院里的邻居陆续开了窗户探头往外看,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於母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憋了这么多天的火,今天就是来撕破脸的:“你们阎家干的好事,全院逼捐吃绝户,阎老西多收人家烈士遗孤的水电费,连学生家长都不放过,收鸡蛋收花生油,你们阎家把脸丟到全四九城了,我们於家凭什么跟著你们陪葬!”
    杨瑞华站在院子里,被於母这番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於父也不废话,拉著於莉就要离开阎家。
    阎解成正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看见岳父黑著脸,嚇得站起来,背撞在墙上,嘴唇哆嗦著叫了声“爸”。
    於父没应这声爸,径直走到阎解成面前,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你们离婚,今天就离,离完婚於莉跟我们回家。”
    於莉看著阎解成那张惨白的脸,看著杨瑞华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想起当初媒人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阎解成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装,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想起阎解成为了多挣几毛钱去运输公司扛包,肩膀磨得全是血印子。
    自己问阎解成疼不疼,阎解成说:“不疼,等攒够钱给你买缝纫机。”
    於莉想著以往的事红了眼眶,但有些事不得不面对,声音沙哑而低沉道:“解成,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们家现在这样子,我爹妈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我,我撑不住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可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於父阴沉著脸,没有给阎解成任何迴旋的余地:“你要是不同意,我直接找街道办,一样可以离婚。”
    阎解成站在墙角,听到“街道办”三个字,当然知道於父说的是真的,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街道办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给九十五號大院评“文明先进大院”的街道办了。
    於父要是真去找街道办,离婚照样能办下来,到时候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杨瑞华站在屋子中间,看看於父那张铁青的脸,又看看於莉红著眼眶低头不语的侧影,想说“亲家公你再给解成一个机会”,可这话连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给什么机会?
    阎家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格让人家闺女留下来一起陪葬?
    阎解成看著於莉,於莉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迴避阎解成的目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既不躲闪也不催促。
    阎解成想起刚才於莉说的那句话: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阎解成知道於莉说的是真心话,於莉没有怪自己,於莉只是撑不下去了,於莉是个好媳妇,嫁进阎家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跟自己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冬天脚冷得睡不著就把脚塞在自己腿底下取暖,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帮杨瑞华做早饭。
    他阎解成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知道什么叫好聚好散。
    阎解成看著於莉,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杨瑞华別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於莉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於滑了下来,朝阎解成微微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跟著於父於母走出了阎家的大门。
    院子里那些探出头的邻居目送著这一家人离开,谁也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四合院:开局举报轧钢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开局举报轧钢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