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北静王水溶迎娶甄家二姑娘的大喜日子,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
    恰逢老太妃病体痊癒,太上皇龙顏大悦,特意下旨,准许甄家二姑娘从老太妃宫中出嫁。
    太上皇表了孝心,延康帝不能当作没看见,也想藉机笼络勛贵一脉,顺带沾沾喜气,於是决定亲自出席婚礼。
    消息传开,满城百姓激动不已。
    天刚蒙蒙亮,迎亲队伍所经的几条大街两旁的茶馆酒楼就坐满了人,包厢价格更是比平时翻了数倍。
    人人都等著瞧这场难得的盛景。
    新娘子的花轿要正午才出皇宫,街上还未清场戒严,往来百姓依旧照常行走。
    贾雨村背著手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慢慢走著,他刚从吏部出来,因荣国府打点好了一切,吏部官员对他格外客气,金陵知府的差事算是稳稳到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昨日被贾政摆一道的不快,也隨之烟消云散。
    贾雨村兴致正浓,打算寻家酒楼小酌几杯,顺便凑凑这场婚嫁的热闹,也沾一沾喜气。
    “雨村兄!”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贾雨村回头,原来是他早年进京赶考结识的老友冷子兴,也是周瑞的女婿。
    他乡遇故知,贾雨村更高兴了,寒暄几句,二人寻了家还有空位的酒楼坐下,敘旧。
    冷子兴拿起酒壶,给贾雨村斟满酒,笑著说道:“往后再见,可得称您一声府尊大人了。”
    贾雨村捋了捋鬍鬚,哈哈一笑:“你我贫贱相交,自然和旁人不同。今日怎么称呼,往后便照旧就好。”
    冷子兴心中冷笑:若非我背靠著贾家,你哪会说得这般客气?
    几杯酒下肚,贾雨村忽然想起昨日的事,便旁敲侧击问道:“听闻荣国府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不知其人如何?”
    冷子兴刚从岳父家中出来,正有事要去找贾雨村,心里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
    他放下筷子,三言两语讲了贾宝玉衔玉而生的事,顺嘴说了贾宝玉昨日挨打、如今臥床不起的事。
    贾雨村尷尬地轻咳两声,连忙举杯:“喝酒喝酒!”
    冷子兴暗暗一笑,端起酒杯一口乾了,同贾雨村聊起了金陵的事,说到了金陵四大家族,跟著话锋一转:“有件事,雨村兄怕是还没听说。上个月,贾府政老爷夫人的亲外甥,为爭抢一戏子,失手打死了人......”
    贾雨村闻言一怔。
    冷子兴接著说道:“这件事,还需雨村兄出手帮著遮掩一二。你也不必犯难,金陵那边的王家人自会安排妥当,你只需顺水推舟、行个方便就行。日后加官进爵,也好与贾府的人见面不是?”
    贾雨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个道貌昂然的政老爷!难怪平白落下这般好事,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等著自己呢。
    他越想越生气,心中將贾政给记恨上了!
    冷子兴给他斟上酒,笑著说道:“你好歹也做过一任知府,这点道理还想不通?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一桩人命案子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有钱有势,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顿了顿,“不瞒你说,薛家已经在进京来的路上了。”
    贾雨村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片刻后缓缓鬆开。
    冷子兴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得意:这事,成了。
    “当——噹噹——”
    净街锣敲响了,步军衙门的人开始驱赶街上行人。
    等贾雨村喝了两壶酒,有点迷迷瞪瞪,外头才吵嚷起来。
    “来了!来了!”
    “快看,是皇上的仪仗!”
    “土鱉,这是老太妃的仪驾,比照太上皇的仪仗。”
    “就是,哪来的乡下土老帽儿。就算是皇家嫁女儿,也没有皇帝亲自送亲的规矩。”
    走出酒楼的贾雨村皱了皱眉,眼前这支仪仗,规制虽说比天子的差了一截,可里面竟有出警入蹕旗,这可是唯有皇帝才能使用的御旗啊!
    贾雨村猜得没错,延康帝这个大孝子来了,正坐在老太妃的輦车里,与甄应嘉说话呢。
    迎亲的路线提前就规划好了,队伍从皇宫出发,顺著崇文门大街走,再穿过鼓楼大街,接著走德胜门大街去西城,等抵达北静王府,天色刚好擦黑,正好举行拜堂仪式。
    高头大马上,身著新郎官喜服的水溶满面春风,他不光娶到了美娇妻,还攀上了老太妃这个强力靠山,皇帝也拉拢他,心中得意不已,一路不停拱手,向街边围观的百姓致意。
    突然,安定门大街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贾雨村抬头望去,心头一震。
    一名副將领著四名禁军飞马奔来,个个满面尘烟、衣衫破损,一看便是刚从战场上赶回来的。
    “八百里加急!”副將大吼一声,径直衝了过来。
    八百里加急,就算是太子大婚,也得立刻让路。
    水溶暗骂一声晦气,跟著反应了过来,难道是京营战败了?目光紧紧盯著副將背后的包袱,满是期待。
    一听有八百里加急,老太妃那辆巨大輦车缓缓停了下来,戴权从车中走出,高声喊道:“皇上圣驾在此!”
    周围先是一静,跟著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亲自送甄家二姑娘出嫁,这般殊荣,就连皇家公主都不曾有过,实在是天大的恩宠。
    就在这时,副將胯下那匹战马,一声悲嘶,口喷白沫,前腿一软,向前瘫倒。
    副將被狠狠掀翻在地,摔得满脸是血,挣扎著爬起,举著那份已被汗水浸透的包袱,踉蹌著奔向輦车:“八百里加急......八......”
    戴权跳下輦车,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副將。
    副將看清来人,声音里带著哭腔:“內相......”
    戴权心里一咯噔,忙接过那个包袱。
    谁知副將“扑通”跪倒在地,手脚並用地爬到輦车旁。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副將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横刀抹向脖颈。一片惊呼声中,他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很快漫开,染红了街道。
    接连四声闷哼传来,戴权慌忙转头,只见隨行的四名禁军也相继自尽。
    戴权只觉得脑子一阵轰鸣,低头盯著手里的包袱,心道:这哪里是什么八百里加急,分明是催命的祸事!
    不敢耽搁,戴权忙爬上輦车,钻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輦车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车里忽然响起戴权惊慌的叫喊,紧接著就听见老太妃发颤的声音:“立刻回宫!”
    水溶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车內动静,又兴奋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皇帝急火攻心,当场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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