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一口应下,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眼里瞬间亮起光来。
    “那赌注是啥?”
    陆白看著他急切的模样:“若我贏了,请老爷子为我卜一卦,便是之前提的,算我此行目標。”
    老头子闻言,又確认了一遍:“贵人確定要找我算卦?万一到时候算错了,误了您的大事,那可就罪过了。”
    陆白只是轻轻点头:“確定。”
    见他態度不容置疑,老头子也不再推辞,咧嘴笑道。
    “那我们可得提前说好了,到时候不管输贏,都不能反悔,您是贵人,可不能欺负我这小老儿!”
    “自然。”
    得到肯定答覆,老头子眼睛更亮了。
    眼珠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犹豫了片刻,迟疑地竖起一根手指,试探著开口:“要是小老儿贏了……能不能给这个数?”
    说完,又补充道:“可不是铜钱,得是白银。”
    陆白没有丝毫犹豫,微微点头:“好,一万两白银。”
    “一……一万两?”
    听到这答覆,老头子猛地瞪圆双眼,说话都开始哆嗦,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贵人可別哄骗小老儿……这数可不是小数目,小老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別说一万两,就是一百两,都没见过几次!”
    他原本以为最多也就几十两,够自己赌上十天半月就行,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天价。
    那得是多大的一堆银子?能装满多少个钱袋子?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
    “绝无虚言。”
    老头子站在原地,双手反覆搓著,见对方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一万两啊!
    他越想越激动,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么多钱,得赌到什么时候才能输完?
    可转念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
    这么多钱,怎么可能输得完?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就收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片刻后。
    老头子才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双手搓得更勤了,问:“那……我现在就开始猜奔星出现的时间?”
    陆白頷首:“请。”
    隨即。
    老头子仰头望向夜空。
    他眉头微微皱起,原本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专注。
    他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陆白耳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梳理思路:
    “去年是十月底,那晚天特別黑,一连划过三四颗……前年在十一月初,只闪了一下就没了……再往前数三年,也是十一月中旬,不过那天云多,只瞧见个尾巴……”
    他一边说,一边掰著手指头数,时而皱眉琢磨,像是在回忆细节,时而点头自语,像是在確认记忆,
    “说起来每年时间都大差不差,都在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旬之间,可要是具体到哪一天,就难了……万一今年云多,到时候没瞧见怎么办?那算谁贏?”
    嘀咕了半天,老头子突然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来画去。
    画的是星星的位置,还有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在记每年奔星出现的日子。
    画完星星,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月亮形状,嘴里还念念有词:
    “月亮这么圆的时候,奔星就来了……”
    ……
    陆白静立一旁,抬头望著夜空。
    夜色清澈透亮,没有一丝云絮,星星像碎钻似的缀在黑布上,连银河的轮廓都隱约可见,倒是个观星的好天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子才拍拍尘土站起身:“小老儿猜,今年奔星会在十一月十一日左右出现,到时候星落稀疏,不会太多,贵人觉得呢?”
    陆白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轻声道:“十一月十六左右,星落如雨。”
    老头子愣了愣,隨即追问:“贵人可是確认了?十一月十六日可比我猜的晚了五天,而且星落如雨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象,差这么多……可不能反悔啊!”
    “確认。”
    老头子又低头琢磨了片刻,掰著手指头算了算,確认无误后才抬头问道:
    “那……这就算赌约成立了?”
    “自然。”陆白頷首,补充道,“届时在城外鹤归山上,观星验结果。”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连连点头:“那小老儿到时候一定准时到!绝不误了赌约。”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拿到一万两白银,第一时间就去赌坊,把之前输的钱都贏回来。
    ……
    与陆白分开后,老头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调子顛三倒四,却透著股掩不住的雀跃。
    走到街角,就撞见了个熟人。
    对方瞧见他这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凑近打趣:“哟,今儿是贏大钱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头子忙不迭摆手,嘴角却咧得更开了:“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对方纳闷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往常你输光了钱,都是垂头丧气的,今儿倒好,输了钱反倒是精神头这么足,莫不是中邪了?”
    老头子故作神秘地说:“我想到高兴的事不成吗?
    对方撇了撇嘴,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咕嚕嚕”一声响,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来人立刻明白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准是输得精光,连晚饭都没著落了!要不要我给你垫几文钱,去买个热饃饃垫垫肚子?”
    老头子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底气:“不用不用,我自有办法!你忘了我运气好?说不定待会儿就能弄到钱呢!”
    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只笑著摇了摇头:“行,那你高兴就好。”
    说罢,便转身离去。
    老头子目送他离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的乾粮铺。
    铺子里掛著的金黄烧饼香气四溢,勾得他腹中又是一阵轰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仰头望天。
    只见一朵乌云慢悠悠飘过来,刚好挡住了东边的月亮,原本明亮的街道暗了几分。
    老头子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手指规律地动了动,隨后左右张望片刻。
    左边主街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右边巷道漆黑如墨,只有风声呜咽。
    他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侧巷道。
    巷內寂静得可怕,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偶尔传来墙根老鼠的窸窣声响。
    越往深处,光线愈暗,到后来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行至巷底拐角,老头子停下脚步,蹲进墙角的阴影里。
    夜风拂过墙头枯藤,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
    一阵模糊的声音顺著风飘来,打破了巷道的寧静。
    “我的锦囊!快抓住它!別让它跑了!”
    “別急,那东西跑不远,咱们分头找!它肯定就在这附近!”另一个声音安慰道,语气相对沉稳些。
    紧接著,屋檐上传来瓦片被什么东西踩动的声音。
    老头子从阴影里探出头,眯著眼睛往屋檐上看。
    就见一只毛色油亮的黑猫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口中衔著个圆鼓鼓的物事。
    那猫儿落地后还伸了个懒腰,前爪挠了挠地面,尾巴悠閒地晃了晃,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缩著的人影。
    老头子倏地自阴影中站起。
    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炸毛弓背。
    嘴里发出“哈哈”的威胁声,口中物件也隨即坠地。
    “去去去!”老头子挥袖驱赶。
    黑猫齜牙低吼两声,可终究还是怕人,夹著尾巴飞快地跑向巷道深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隨后,老头子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是个绣著花纹的小布袋,巴掌大小。
    他晃了晃,里面没什么动静,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该死的野猫!那锦囊要是找不回来可就糟了!”焦急的人声渐近。
    “不过是个锦囊,再去道观求一个便是。”
    “你懂什么!那是我特意去求的保財符,贴身戴了半年了,观里的道长说能保我赌运亨通,以后赌钱只贏不输!怎么能丟!”
    就在此时。
    老头子拿著小布袋,慢悠悠从巷道里走出来,刚好挡在那两人面前:“二位可是在找这个?”
    那面色焦灼的男子抬头,顿时喜形於色。
    他连忙上前一步,激动地说:“正是!老丈从何处寻得?”
    “刚在里面捡到的,被一只黑猫叼著,我把猫赶跑了,就捡到了这个。”
    男子接过锦囊仔细查验,长舒一口气:“多谢老丈!这可是保財符,若是丟了,这些日子都不敢上赌桌了。”
    旁边的男人也跟著点头,附和道:“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锦囊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丟了他能急得睡不著觉。”
    说罢,忙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进老头子手中。
    “区区谢礼,不成敬意!”
    老头子坦然收下,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待二人匆匆离去,他掂了掂手中银钱,摸著咕咕作响的肚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转身走向乾粮铺时,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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