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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在祖师殿外叩头,便是祭拜歷代祖师英灵,倒要瞧瞧那个不开眼的,敢在此时对他出手!
    陈霄对祖师殿叩罢头,却不起身,依旧跪倒,口中喃喃祝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祖师殿前平日便十分冷清,除非祖师圣诞,又或是门中有何大事,掌教至尊主持祭祖,才会有长老弟子前来。
    此时殿门一开,走出一位老道,身形佝僂,老眼昏花。一身气机沉沉,也瞧不出是何修为。
    那老道眯缝著眼,看了陈霄一眼,嘴角牵起一丝笑容。说道:“你这孩子倒是心诚,难得特意来祖师殿拜謁。听你说,你是从上善观而来?本门的確有这么一座下院。不过上善观与本宗相距十余万里,凭你这点修为,是如何到达本宗的?”
    陈霄停了祝祷,起身说道:“心之所至,自然能到!不知长老如何称呼?”
    那老道咧嘴一笑说道:“老道不过是混吃等死之辈。上进无路,被掌教打发在此看守祖师香火。你只唤我无名老道便是!看你十分年少。却能孤身前来,勇气可嘉。接下来,你欲如何,倒可与老道说说!”
    陈霄道:“烦请无名长老上稟掌教至尊,就说弟子想要认祖归宗,求道修法!”
    无名老道笑道:“你来祖师殿,动静太大。本门已有多年无有这般热闹了。掌教此时必已知晓,又何必老道通报?你只耐心等等便是!”说罢,也不理会陈霄,又佝僂著身子,慢吞吞走入殿中。
    此时祖师殿外已围满一圈太乙剑派弟子,俱是低辈门人。被那金光吸引过来,对著陈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无有一人胆敢上前搭话。
    陈霄安步当车,索性在祖师殿前席地而坐。视眾人指点如不见,静候太乙剑派高层到来。
    就在此时,东极峰最高之处,掌教至尊所居太乙殿中,太乙剑派当代掌教至尊云慕白面上云淡风轻,只往祖师殿方向瞧了一眼。便沉声道:“传我之命,著四位阳神长老往太乙殿中议事!”
    此命传出不久。十二峰上,便有四道宏大光华此地升起,往太乙殿中投来!第一道乃是一派云光,落入殿中,化为一位老者。却是神情淡漠。
    第二道却是一道火光,落入殿中,现出一位老道,皮肤微微泛红,身形枯槁,正是何长生!
    第三道光华之中,却是现出一位女修,眉宇冷厉,浑身剑意飞扬!
    至於最后一道光华之中,则是一位胖胖的中年人,面上一团和气。
    此四人便是太乙剑派当今四位阳神长老,与云慕白加在一道,便是太乙剑派最强战力!
    四位阳神齐出,气势撼动寰宇。震得太乙殿中都有些微微响动。四人陆续抵达,却齐齐向神座之上的云慕白一拜,说道:“我等拜见掌教至尊!”
    云慕白淡淡道:“四位长老不必多礼,想来四位长老也已知祖师殿前发生了何事。传召你等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那圆圆胖胖的中年人首先发话道:“想不到,才几十年过去,又有上善观弟子。前来本宗求法。那上善观山遥路远,却是教的好徒弟!”此人乃是囚龙峰之主简庸。
    那眉宇犀利的女长老哼了一声,道:“此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要验明正身,的確是上善观弟子,那便亦是我太乙剑派门徒,他要求法,给他便是。为了此事,掌教至尊召集我等,不免小题大做!”
    此女名唤甄寒萼,乃是幽云峰之主。这甄寒萼本性刚强,比男子更是男子,素来说话口无遮拦。若剑术一般,直来直去。
    这等说话等若直接衝撞长教至尊,云慕白却也不以为忤。只將目光瞟向另外两位长老。
    果然何长生咳嗽一声说道:“难不成真长老瞧不出?那人修炼的乃是青玄重华经,此经干係颇大。在本宗之中,地位十分尷尬。本已下令毁弃,却不知上善观为何违抗师门之命,数十年间竟接连出了两人修行此经。以何某看来,该当问罪上善观才是!”
    甄寒萼皱眉道:“传法是传法,问罪是问罪。那叫陈霄的弟子竟然修炼了青玄重华经。本宗之中又有上层法门,自当传他。至於违抗师门之命,择日遣一位长老去上善观便是。何长老又岂能將这二者混为一谈?”
    何长生面上青气一闪,沉声道:“甄长老此言差矣。前几年,那叫什么铁錚的来求取炼罡法门。本宗便予了他。但听说其后此人根本不曾回去上善观,形同叛门、欺师灭祖。足见此经断然传不得。何况这本剑经还关乎青鸞一族,若被青鸞一族得知,本门又出了两个修行此经之辈,只怕……”
    此言一出,简庸面上有些尷尬,甄寒萼却是眉头一挑道:“何长老提及此事,却是正好。当年青鸞一族趁我太乙剑派內斗虚弱,杀上门来,实是本门一桩奇耻大辱。这些年来我与简长老先后成就阳神,本门实力大涨,早该去寻那青鸞一族,报当年之仇。区区一部青玄重华经又算得了什么?弟子们愿意修行,只听之任之便是!”
    何长生摇头道:“话不是如此说。一来,这青玄重华经大干青鸞一族之忌。二来,此经本就不全。你放任弟子修行,岂非害了弟子门人?”
    甄寒萼眉头一挑,道:“那怕什么?大不了我等几位长老联手,將这部经书补全,一举推至阳神之境,也正好为本门再多出一门绝学真传!”
    何长天哂笑一声:“此话却是过了,你我皆瞧过,青玄重华经之残本,当是知晓,欲將此经推演至极限,青鸞一族嫡传妖法便必不可少,如此也不可避免与青鸞一族对上,迟早一场大战,这又何苦?何况,就算取来青鸞妖法,也未必能將之纳入人族功法之中,得不偿失!”
    甄寒萼也非傻子,知晓何长生之言。却有几分道理。方才不过是气话,却也不愿就此认输,將目光落在云慕白面上,问道:“不知掌教至尊是何意思?”
    云慕白外貌乃是一位中年人,神情恬淡,宛如一位乡村私塾的教书先生。放在人堆之中,谁也想不到,竟是名闻天下的太乙剑派之主。
    其瞧了一眼最先到来的老道,那老道唤作云浮道人,乃是上代长老,算来正是云慕白师伯。却是薑桂之性,老而弥辣!
    云慕白见云浮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点了点头,问道:“上一次,那叫什么铁錚的弟子前来本宗,如何就传了法门与他?”
    这一次却是简庸答道:“回稟长教至尊,那铁錚千里迢迢来至本宗,求取法门。我瞧他心诚。又是上善观正经出身,便做主將青玄重华经炼罡一部法门传授,却不料那廝得了法门,当即离去。更是音信全无!此乃我失察之罪,还请掌门降罪责罚!”
    云慕白不置可否,又对云浮道人道:“此事云浮师伯如何看?”
    云浮道人一脸的老神在在,淡淡说道:“此乃小事耳,但凭掌教至尊做主便是!”
    云慕白呵呵一笑,说道:“那陈霄既然確是上善观弟子,便是我太乙剑派门人。他要认祖归宗,便由得他。他要求取青玄重华经、炼岗法门,也与了他。不然前次那铁錚都能得了法门,其后反而踪影全无,本宗也未加责罚。这一次却不肯给,岂不是寒了弟子之心?
    传將出去,门人弟子只会怨我等无有容人之量!至於青玄重华经,本宗已然下令毁弃,上善观中却別有传承之事。以我看来,也不必多加苛责。那部剑经素来不禁人翻阅,我也已瞧过,四位长老也已瞧过,四位长老之弟子门人也已瞧过,可说太乙剑派之中,无人不知。只是碍於此经不全,无人肯修炼罢了。又何必去怪罪上善观管教不严?
    我听说,那陈霄为了修炼剑经,特意去海外苦挨十年,寻觅煞气。这等道心志向,颇可嘉奖,我太乙剑派如今虽有中兴之象,但到底元气未復,更需门人弟子戮力修行,多成就一位阳神,本宗地位便稳固一分,也好借著陈霄之事。让弟子们知道。本宗对刻苦修行、道心坚凝之人,乃是极为嘉奖讚赏的!此事便如此做,四位长老以为如何?”
    云浮道人不发一言。
    简庸却是面露喜色,至於何长生则面色阴沉。
    甄寒萼却不置可否,云慕白毕竟是掌教至尊。他一发话便等於盖棺定论,谁也不愿在此时触他眉头,免得招他记恨。
    四位长老復又齐声道:“掌教至尊英明,我等並无异议!”
    云慕白呵呵一笑,十分得意,显得心无城府。自始至终,四位阳神长老並无一人提及那道裹挟陈霄窜入东极峰的金光是何来歷。
    只因四人心知肚明,那金光分明是阳神级数法力,又能够避开本宗之中一应禁制,出手之人只会在殿上五人之中,就算说破,也绝不会有人承认,反而自取其辱。
    四人只將此事默默记在心中,留待日后查探。
    云浮道人忽然开口道:“掌教至尊还忘了一件大事!”
    云慕白笑问道:“云浮长老指的是何事?”
    云浮道人道:“那陈霄先要认祖归宗,拜了师承,才好传授法门。不然师出无名,亦是玉璧微瑕!”
    云慕白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此事,这也好办,只要问那陈霄在上善观中,师承何人,再去宗门族谱对比,便可定下班辈排列!”
    何长生忽然乾巴巴说道:“据何某所知,那陈霄在上善观中,並未拜得座师。只是一意修炼青玄重华经,上善观上下亦只能听之任之!”
    云慕白笑道:“这倒有趣。他到了凝煞境界,却连师父都无有,难道只靠自悟自修?这般奇才,入得本宗。定要好生栽培才是!”
    甄寒萼咳嗽一声道:“我等所议,乃是陈霄班辈师承之事,长教至尊却是想差了!”
    云慕白不以为忤,却颇感头疼道:“这倒是一桩难事。以四位长老之道行,指点他修行青玄重华经,自无问题。但若令他拜在四位之一门下,岂非一步登天?不免惹人非议。何况四位长老也未必愿意再收弟子,若是拜在四位门下之门下,又有谁人去指点他修炼这部剑经?岂非浪费了他的天分资质?且容我想上一想!”
    简庸张口欲言,就在此时,云慕白忽然一拍掌,叫道:“罢了,何必劳心费神。皆让他修行炼罡法门,若有成就,便打发他回去上善观。岂不两全其美?”
    简庸闻听,便將欲言之话吞入腹中。
    云慕白又道:“那叫陈霄的小子倒是好算计,一来便去祖师殿前跪著,叫闔门上下尽数瞧见,就算我要下手责罚,也要投鼠忌器,倒是有趣。我倒想见他一见了!”
    何长生忙道:“不过是一个区区凝煞弟子,掌教至尊地位尊崇,若是召见,只怕於他不利!”
    云慕白点了点头,笑笑道:“此言倒也无错,还是何长老考虑的周全!”又对简庸道:“既然当年是简长老传了那铁錚法门,所谓一师不烦二主。陈霄之事便交由简长老处置。你去告诉他,他需用何种罡气,本门之中只要有的,尽可与他。他想要去天罡楼修行,也可答应。想要离开本宗自觅罡气亦可。总之,务必要显得本宗气量宏大,莫要让弟子说嘴!”
    简庸忙道:“是,谨遵长教至尊之命!”
    甄寒萼忽然笑道:“有人空自算计,连自家弟子都不放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显是再说何长生一脉派遣赵封在山门之前封堵陈霄之事。
    何长生面无表情,根本不接话茬。
    简庸则神情微妙,瞧了二人一眼。
    云慕白却道:“好了,此事就此定下,散了吧!”
    四位阳神长老齐齐失礼,光华闪动之下,已然尽数不见!云慕白轻笑一声,亦是熬炼阳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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