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只將吕威与焦氏兄弟结仇之事略略说了。至於秘宫之中发生之事,则一笔带过。
    毕竟要想解释清楚吕威之仇、焦嵐之死。就不得不扯出秘宫之中那头域外天魔。
    纯昌老道等人必然追问,那便不得不说出千年之前龙主之事,此事牵连太广,上善观离海外之地太远。纯昌道人这群人此生也未必有机会去海外之地,又何必多言?
    待得陈霄解释完毕,冯阳才擦了擦泪水,喘息几声,略带哭腔说道:“可怜吕师兄孤身上路,到死都无一人陪伴。观主。瞧在吕师兄往日功绩的份上,该当將他遗骨迎入祖师堂中供奉才是!”
    上善观之规矩,弟子若是身故。遗骨处置之法,分作两个。若立下大功,或是为观中斗战而死,可迎入祖师堂之中。永受香火供奉。只要上善观不灭,香火供奉便不灭。另一条路便是將遗骨交由弟子家属处置。
    纯昌老道点头道:“自当如此。此事就交由冯师弟去办吧!”
    冯阳领命,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將吕威遗骨包起,捧在胸前。
    纯昌老道说道:“令破天代表尸神教之態度,既然前来围攻本观。便不可不防,但本观如今人丁稀薄,修为高深的长老太少。若去本宗求援,一来相隔太远。等到本宗知晓此事,再遣长老前来,总要数年功夫过去。远水不可解近渴,为今之计,只有向就近的同道求援!”
    姚振忙道:“观主之意,是向那棲霞观求援?”
    纯昌老道点了点头,道:“往昔本观与棲霞观虽有齟齬,不过是意气之爭。如今此劫关乎我上善观存亡。什么脸面皆可不要。老道立即修书一封,遣人送去棲霞观。想来棲霞观观主瞧在既是同道的份上,能施以援手!”
    姚振与冯阳口中皆是苦涩之意。上善观与棲霞观明爭暗斗多年。互別苗头,谁也瞧不上谁。纯昌老道这封书信一出,便等若上善观俯首认输。但事到如今,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纯昌道人当即以手凌空,书就一篇文字,但见剑光化字,通篇数百字之多,接著將手一挥,文字汇集之下,化为一道剑气,咻的一声,已穿破大殿而去!
    陈霄有些艷羡,纯昌老道所施展的乃是飞剑传书之法,只消知道对方身处所在,便可凭一道剑光传递消息。
    剑光迅快,不日即至,就算被敌人半途拦截,亦可自行將剑光化散而去,不虞被人捉到,实是方便之极。
    不过飞剑传书之法唯有金丹之上的剑修方能运用自如,以他如今道行,只能望而兴嘆罢了。
    那剑光一闪即逝,纯昌老道道:“我已向棲霞观发了飞剑传书,不日便可抵达棲霞观,至於棲霞观肯援手与否,只能听天由命!”
    冯阳道:“陈霄且不忙离开本观,去往本宗,多待些时日再说!”
    陈霄道:“自当如此!本观危机尚未解除,弟子也无心远去求道!”
    纯昌老道道:“这几日先修补禁阵殿宇,等候棲霞观来人,若是十日之內无人前来,那便另想办法!”吩咐布置已毕,眾人各自散去。
    陈霄出了大殿,先回自家独院之中,一路之上,凡是弟子经过,必定向他稽首施礼,恭敬至极。
    十年过去,內门弟子增增减减,总还有七八位之多,但经此一战,死去整整五成之多。这些人皆是凝煞级数,他们才是上善观真正中坚之弟子,一口气死去这许多,才令得上善观真正元气大伤!
    陈霄在院中独坐了片刻,思忆当年旧事,却也无甚可堪感动者,当即起身,去到刘大有墓前。
    此次死难之弟子,若有家人便將遗骨送回,刘大有却是被埋在了观中。
    墓前环境清幽,古柏遮空,树影斑驳,风过叶动,沙沙可闻。
    陈霄就在刘大有墓前凝立良久,却是默默无言,唯有风声抖动,光影摇盪,將墓碑照的时昏时暗。
    上善观中几日之间,忙碌非常,姚振主持大局,修整殿宇,抚恤弟子,更取出观中珍藏丹药,为弟子疗伤诊治。
    冯阳则將吕威遗骨送入祖师堂中供奉,不免又大哭几场。
    七八日之后,观外忽然有人叫门,一个大嗓门喝道:“纯昌观主可在?棲霞观毕飞虹来访!”
    一句话將整座上善观都给惊动,纯昌道人亦是停下修行,吩咐道:“大开中门,两位长老隨我迎客!”率领姚振冯阳二人,迎出观门之外。
    却见一人大袖飘飘,大咧咧而立,正是棲霞观长老毕飞虹!
    纯昌道人见其身外一层无形法域涌动,心头一动,稽首道:“还要恭贺毕道友修成金丹,大道可期!”
    毕飞虹满面笑容,还礼道:“托福托福!毕某正在观中修持,观主接了纯昌观主飞剑传书,急令毕某赶来,说来惭愧,既然贵观都遭此劫数,我棲霞观也不可不防,观主不能轻动,只好让毕某来走一遭!”
    纯昌老道忙道:“此乃应有之意,请毕道友入內奉茶!”將毕飞虹请入观中。
    棲霞观颇讲道义,虽只来了一人,却是一位金丹真人,有毕飞虹坐镇,上善观至少不惧令破天再与鬼面联手!
    毕飞虹入得观中,见处处残破,石阶之上尚有鲜血不曾洗净,不由摇头嘆道:“作孽,真是作孽!那一群魔崽子太也猖狂!”
    殿上分宾主落座,姚振与冯阳在下首作陪。
    纯昌老道道:“当年道友来我观中,不想一別数年,却是成就大道,棲霞观再添一位金丹,根基稳固矣!”明里暗里捧了毕飞虹一下。
    饶是毕飞虹道心稳固,受此一捧,亦是得意之极,笑道:“不敢,毕某成丹,亦是侥倖罢了!”又问道:“上善观一向守柔藏拙,如何忽然引来魔劫?”
    纯昌老道道:“此是老道思虑不周,
    將那齐国大皇子收入门下,其与手足弟兄三皇子爭夺王位多年,三皇子背后乃是一股鬼道势力,其纠集一眾魔道,更有尸神教金丹令破天为羽翼,猝然偷袭,本观不及防备,才有今日之祸!”
    “原来如此!”毕飞虹面色沉重,道:“居然有两位魔道金丹,怪不得贵观吃了大亏!不知那群魔道之辈是如何退却的?”
    纯昌老道將观中爭斗之事略略说了,末了道:“此战能逼退魔道,全靠了陈霄归来,用计赚了那令破天一计!”
    毕飞虹眼中一亮,忙道:“陈霄在何处?”
    纯昌老道当即命人请来陈霄,陈霄一入殿中,毕飞虹便发出一声大笑,叫道:“小子,果然是你!十年不见,听说你当真跑去海外寻觅煞气,老道还感嘆果然是年少有为,有此志气,何愁大道不成!哈哈!”
    陈霄见是毕飞虹到来,又见其身外真气虽则內敛,却自成一域,自有法度。陈霄在海外之地可是与多名金丹放对,经验丰富,一眼便瞧出毕飞虹已然铸就金丹,稽首说道:“还未恭喜毕前辈铸就金丹,如今当可称得一声真人了!”
    毕飞虹哈哈大笑,说道:“老道这点本事又算得了什么?哈哈!”
    陈霄正色道:“当年若非前辈慨然相赠那一卷海图与海舟,也未必会有晚辈今日。此情此德,自当报答!”
    毕飞虹摇手道:“说这些作甚?当年送你之物也不过是老道隨手为之,不值几个钱,何况老道当年只是惜才,何曾贪图你报答了?老道对那海外之地,亦是嚮往之极,可惜当年不曾尽情赏玩,你若真想报答,便將你这些年在海外之地的见闻,选几样热闹的说给老道听听啊吧!”
    纯昌老道三人面面相覷,姚振见陈霄居然与毕飞虹亦是如此熟络,心下吃味。
    纯昌老道却是暗喜。有陈霄这一层关係,毕飞虹在上善观之中便不显尷尬,定可將之多挽留几日,震慑宵小。
    陈霄笑道:“前辈有命,敢不遵从!”
    毕飞虹却是问道:“方才你家观主说道,你一迴转,便用计赚了令破天那廝一回,不知你用的什么手段?”
    提到此事,纯昌老道三人亦是竖起耳朵。这几日观中杂务繁忙。再者三人也不愿得罪陈霄,当面询问。毕竟此事只怕关乎陈霄隱秘手段,就算至亲父母也未必会说,如今由毕飞虹口中问出,自是最为妥当!
    陈霄道:“说穿了也无什么。只是一点黄泉真水罢了,还是那令破天太过轻敌,才被我轻易得手。不然还要一通好杀!”
    “黄泉真水”四字出口,殿上四人齐齐变了脸色!纯昌老道忙道:“居然是黄泉真水?此物至阴至寒,至死至毒,你是从何处得到?”
    陈霄也无隱瞒,说道:“弟子去海外之地时,曾误入一处,唤作黄泉鬼国之地,只因其中有弟子凝煞所需之煞气。那黄泉鬼国乃是一处小虚空世界,引来两位阳神大能爭夺,一位便是那鬼圣,另一位却自称鬼老。二人交战之时,打通虚空甬道,弟子便坠入九幽冥狱之中!”
    短短几句话之间,四人面色不住变换。
    毕飞虹听得入神,姚振更是张大了口,再也合不拢来!
    陈霄又道:“弟子在九幽冥狱之中,算的是九死一生,无意之中得到了一点黄泉真水。其后幸而得人搭救,才得遁出冥狱。返回观中之时,见令破天正逞魔威,无奈之下,只好將手中黄泉真水尽数使出。好在不曾失手,便是如此了!”
    毕飞虹呆了一呆,嘆道:“你有这般经歷,可比老道半生都要精彩的多啊!”
    他生平最是好奇。忍了又忍,终於忍耐不住,又细问陈霄,黄泉鬼国是何光景?九幽冥域又是何光景?陈霄只是耐著性子说了几句,依旧隱去了柳敬斋、鬼祖之战等等大事。
    但饶是如此,也听得毕飞虹一惊一乍,连纯昌老道都有些道心不稳,嘆道:“海外之地如此精彩,却也杀机暗藏。你能去而復返,安然无恙,当真是邀天之倖!”
    毕飞虹却沉吟道:“你用来暗算令破天的黄泉真水共有多少?手头可还有存货?”
    此亦是问到纯昌道人心尖之上,纯昌与姚振三人不由得皆是望向陈霄,若陈霄手中尚有存货。可远比纯昌老道这位金丹道人更为犀利!
    陈霄只道:“晚辈所得黄泉真水只有一小团罢了,尽数用在令破天身上,再无存货!”
    纯昌道人有些失望,只是暗嘆一声。
    姚振却暗怒道:“这廝不甚老实。以陈霄心性,手中必然还有黄泉真水,却不肯拿出来。当真可恨!”
    毕飞虹不疑有它,只思索道:“那黄泉真水虽然珍贵。其性阴毒,毕竟数量极少,令破天猝不及防,著了暗算,只能將之嚇退。我料他此刻早已密地潜修,炼化真水,只怕有个一年半载便会捲土重来!真真可虑!”
    陈霄却道:“这却未必!”
    “哦?”毕飞虹眼望著他,问道:“你何出此言?”
    陈霄道:“有一件事还未来得及稟报观主与诸位长老,弟子返回之时,曾在乱葬岗之中察觉一股尸气,查探之下才知,竟是那曹向善想要借乱葬岗数百年积累尸气,一举突破金丹。弟子恐他成就之后,为祸更烈。於是拼尽全力,趁其尚未发动。將之斩杀!以弟子看来,令破天之所以与乔灵儿等人联手,乃是为了声东击西。明面上围攻本观,暗中却是为曹向善晋升金丹创造机会。如今曹向善已死。令破天也没了。继续攻伐本观之理由,何况尸神教之中。想来也要对他降下责罚,未必会有心气再来本观!”
    纯昌老道等三人简直惊而復惊,惊讶到无以復加!
    姚震颤声道:“你,你竟单人独剑诛杀了曹向善?”当年姚振便曾与曹向善交手,知其道行不在自家之下。如今十年过去。那魔头功力只会更高,谁知居然被陈霄单人独剑所杀,这一份惊惧当真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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