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法毕竟霸道,不似其他法门那般润物无声,陈霄亦早有计划,只要以离火天功护住阴神。再不崩散,待得缓过一口气,自然改换青玄重华经之法,以木行精气温养元神,如此一来,只需三四年便可將阴神重塑完整。
    但他还在浑浑噩噩之时,忽觉一股温润之极的法力,缓缓渗入阴神之中,一时之间,每一缕神念皆是如浸温水,舒服到了极点。那一股氤氳之气,温润法力,与神异相结合,令得念头渐渐壮大,心头忽然生出喜乐安定之意,便依旧以离火天功之法门熬炼神念。
    恰好那一股法力似无穷尽,將阴神哺育壮大之后,再用先天离火之精。狠狠锤炼,如此一来,一抽一补之间,神念壮大,阴神意识如吹气球一般胀大起来!
    陈霄所修法门,无论是青玄重华经,还是离火天功,皆是世上第一等的道诀真法,不但修成浑厚真气,更能培育壮硕神念,因此聚合而成的阴神,亦是远在同儕之上。
    如今他强行越境而战。已然伤到阴神根本,因此需要数十年光阴苦功才能修转回来。不过有了这一粒五帝蕴神丹,便能在最短时刻,將他阴神修补圆满!
    陈霄並不知此丹名號。但也知此丹乃是神药之流,丹力旺盛,当即拼命汲取其中丹力,壮大己身。
    陈霄之神念,早在修成阴神之时,便已將前身所有执念斩断。如今剩下的,就是他自家本源之力,一旦敞开手脚,放心炼化丹药之力。阴神之伤几乎以肉眼可见之速度痊癒起来。
    非但如此,在丹药之力滋养之下,新生的神念更为坚凝,亦能容纳更多法力。维持更多念头运转,如此一来变为尘囂,日后修行打下坚实道基!
    如此日月轮转之间,足足过去七回,陈霄紫府之中,一尊崭新阴神已然昂然而立。其高有丈六,遍体金光。
    待得將最后一丝五帝蕴神丹丹药之气炼入神念之中,阴神霍然启目,两道神光放射而出,犹如两盏金灯一般,缓缓伸出双手。仔细端量,就见手臂之处,乃至全身,已然凝成实质,宛如生人。
    要知凝煞级数与炼罡级数,一则修成阴神,二则温养。阴神,唯有到了金丹境界,方能將阴神炼为元神。阴阳一体,如今陈霄的阴神得了五帝蕴神丹之滋养。抢先一步將阴神炼製大成,宛如生人,从此以后已可离开肉身,隨意行动。
    这等境界没有在炼罡巔峰级数方能达到,这一粒五帝蕴神丹,足足省去了陈霄七层炼罡功夫!
    阴神大成,陈霄意念自然归位,发出一声长长嘆息。
    火鸦老祖连忙凑了上来,笑道:“你小子却是因祸得福啊,本来要费数十年苦功,却被柳敬斋那老刘鼻子赏了一粒丹药。非但阴神之伤尽去,还將阴神练得大成,这般软饭可是吃得真香!”
    陈霄自然知道这火鸦元灵指的是何事,面色一板,斥道:“胡说八道!我一心向道,只会以童身练就阳神。如何会有儿女私情之想!”
    火鸦老祖叫道:“你便是一根筋,轴得很。须知大道之行,阴阳互济,乃是根本。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何况你已到了炼罡级数。元阳不失,就算娶上几百房媳妇也不妨事。何况那位三绝真人,非但国色天香。更是修道种子,与你婚配怎么也不算辱没。
    道门之中,注籍双修,证得长生之人,比比皆是!你何必非要囿於什么童身的规矩?你若是娶了那秦霜眉,不必多说,只柳敬斋这一条大腿便够你抱上几百年。足够支持你修成阳神,这碗软饭可是香得很哩!”
    陈霄摇了摇头,看也不看火鸦老祖,只淡淡说道:“凭你如何胡说八道,我只不会娶妻。更不会依靠旁人,这阳神之路,必由我自家去走!”
    火鸦老祖討个没趣,十分失望,叫道:“往前迈上一步,便是家財万贯,后退一步便是后悔终身,你可要想清楚了!”
    陈霄骂道:“你再要胡说,我便將那火鸦壶投入深海之中,再不启用!”
    火鸦老祖见他当真生气,这才不敢多说。陈霄又道:“我自封阴神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与我一五一十道来!”
    火鸦老祖乃是赤子心性,闻言又立刻兴奋起来,嘎嘎乱叫,说道:“你可不知,你自封阴神之后,有多么热闹?又有两头妖祖现身,强保那血鱷老祖。隨后连沧浪剑派掌门马踏浪都现身出手,险些打了起来。其后双方各退一步,李道谷与血鱷老祖各自被己方阳神带走。隨后,那老牛鼻子现身。將他徒弟打包带走,顺便也將你带到了这座风雷岛!此岛好不厉害!那老牛鼻子居然在海外之地不声不响开闢了这一番基业。老祖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絮絮叨叨,夸夸而谈。过得良久,陈霄才大致明了出了何事。
    雷火铜殿之上,柳敬斋正自运练阳神。忽然心头一动,睁开眼来,笑道:“本以为这一粒五帝蕴神丹能助你直入元神,想不到只令你阴神大成,这也是因你道基太厚,丹力不足。太乙剑派当真好运道,有如此上家之传人!”
    陈霄阴神归位,肉身微微一动,霍然睁开眼来,便瞧见柳敬斋正自含笑看著自己,当即起身,再拜说道:“多谢柳真人施捨丹药,救晚辈一命。晚辈在此谢过!”
    柳敬斋拂尘一摆,呵呵笑道:“老道非是救你性命,这可要说清楚。那一粒五帝蕴神丹,不过助你省去几十年苦功罢了,算不得什么!”
    陈霄乍闻此丹之名,便知这五帝蕴神丹,绝非柳敬斋所说那般轻描淡写,说道:“前辈高恩厚义,此情晚辈永不敢忘。若有差遣,敬请吩咐!”
    柳敬斋笑道:“老道岂是那种施恩图报之人?这一粒五帝蕴神丹,只是药材难得。至於祭炼功夫与雷火火候,倒算不得什么。何况只给你用了一粒,余下这一葫,留给我那徒儿也足够用了!”
    陈霄念头一转,说道:“不知柳真人的两位弟子,可有晚辈相帮之处?”柳敬斋笑道:“孺子可教,若说起此事,还真有一事要请你帮忙!”
    陈霄忙道:“请前辈吩咐便是!”
    柳静斋说道:“此事说来与你也有极大干系,算是因你而起!我那徒儿少卿曾与你同入一座秘宫之中,见到一头潜伏千年的域外天魔。那天魔夺舍了尸神教寒残天,逃出秘宫。
    不久之前,与你在那赤崖岛上狭路相逢。那魔头非是为他,只是欲从你手中夺取祭炼龙主虚空大阵之法。你冒死燃烧阴神。斩了那魔头一剑,就此自封紫府。其后之事便不知情。我那徒儿霜眉恰逢其事,登上赤崖岛,与那魔头对峙。那魔头威胁眉儿,要她知难而退。其后恼羞成怒,立下魔誓,要等眉儿到了脱劫级数。过那心魔一关之时,前来降劫!
    老道对我那徒儿深具信心,我那眉儿自然不惧魔头弄鬼。定会从容渡劫。但天魔狡诈。在度脱劫数之时,万难分心,说不定会用什么卑鄙手段,老道欲请你到了那时,从中帮衬,將那魔头斩杀,不知你意如何?”
    陈霄早听火鸦老祖说过此事。当即毫不犹豫说道:“此事因我而起,晚辈义不容辞。何况那魔头与晚辈纠缠太深。就算它不来寻我,我也要去寻它。迟早做个了断!前辈放心,此事我应下了!”
    柳敬斋笑道:“好,小友果然快人快语,如此老道便可安心矣!”
    陈霄环顾四周,见铜殿之外,雷火熊熊,电蛇驰走,更有无量乌云排布,瞧不清乾坤,嘆道:“如此宝地,正是修行雷法最佳之所,想不到海为之地,还有这等去处!”
    正说之间,忽然丹田一跳。却是那一位傲娇之极的诛仙老祖,似乎从睡梦之中醒来。微微將剑意探出,似乎对著漫天雷云十分感兴趣。
    陈霄大骇,这位诛仙老祖的手段,可谓堪比阳神。尤记得当年在金坛山顶。吞噬一天劫雷之情景,若是当真出手,只怕连柳敬斋都难以阻拦,何况人家才用一粒丹药救了他阴神。转眼便以怨报德,实非修道人之所为!
    陈霄还欲阻拦,可惜他对这位诛仙老祖的掌控至今仍旧为零,还要靠人家关键时刻出手救命,就算疯狂催动阴神,勾连诛仙剑,亦是毫无作用。好在那位诛仙老祖似乎甚通情理,一道剑意只微微在雷火殿上转了一圈,便自收回,整柄诛仙剑也自沉寂下来。
    陈霄这才鬆了一口气,暗暗祝祷道:“道友今日为我受了委屈,日后我定寻来满天劫云,为道友解馋打牙祭!”敢將周天劫云当做食物的,恐怕也唯有这位诛仙老祖陈霄亦是狐假虎威,这才大言不惭起来。
    柳敬斋本是老神在在,忽然神色一沉,感应到一股锋锐之极的意念在身边一扫而过,只以为是何方阳神高手前来窥探,忙將阳神神念遍撒同火殿上,忙了半日,那股意念却早已消散无踪。
    这一手起承转合,全无痕跡,只骇得那老道大惊失色!
    陈霄见柳敬斋忽然面色大变,忙问道:“柳真人,出了何事?”
    柳敬斋再將神念遍撒,却再也寻不到丝毫痕跡,暗忖道:“难道是我疑神疑鬼不成?不然纵然再是道行高强,也绝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如此囂张跋扈!”
    面上还要维持一副高人风范,只故作淡然一笑,说道:“无事!”顿了一顿,不欲让陈霄深思他方才失態之事。故意说道:“这座风雷岛本来便是海外四十七岛之一。你所见的那吕履便是此岛岛主!”
    陈霄果然被此话题吸引,惊道:“竟有此事?”
    柳敬斋越发从容,说道:“那吕履本是一头白驴精,算是道行深厚,盘踞此岛多年。自詡为岛主,也位列四十七岛之一。当年老道初来海外之地,需寻一处基业作为道场,便瞧中了这座风雷岛。因此出手將那吕履降伏。
    老道本欲將他化去,却见他虽是妖类。一心向道,在此岛之上多年,更不曾滥杀无辜,只是一意闭门苦修。因此动了惻隱之心,將他留在座下,传授玄门正宗道法。如今这岛上一干圣景。皆是出自老道之手笔,倒是叫小友笑话了!”
    陈霄忙道:“岂敢!岂敢!”
    火鸦老祖却骂道:“这老牛鼻子好不要脸,分明是看上了人家这一番基业,出手巧取豪夺,什么將之化去?不就是杀驴灭口!却非要说要度化那头白驴精,不当人子,当真不当人子!”
    陈霄对此亦无言以对。人妖二族对立征伐,自太古以来便自开始,其中也难分对错,只论生死成败而已。那柳敬斋被逐出天符宗,正如丧家之犬一般。好容易来到海外之地,自是急於寻找一处立足之地。瞧上这座风雷岛,亦是吕履活该。
    不过瞧那头大白驴,如今过得十分滋润,更得了玄门正宗传授,却也说不清究竟是劫数还是机缘了。此事还要亲口问过那头大白驴,才知真相,毕竟如饮冰水,冷暖自知。
    陈霄明知柳敬斋出身天符宗之事,却绝不敢当面挑明,毕竟此事干係太大。那天符宗乃是此界第一大派,柳敬斋既是阳神修为,至少也是长老之流的人物,却依旧被逐出师门。足见那一场爭斗之激烈,说不定便牵扯天符宗之中几个极大秘密。敬而远之还嫌不够,何必自寻烦恼?
    歷来这种大派之中,阳神级数爭斗,要么为了传承,要么为了夺位。虽是同门,必然杀得血流成河,绝不留手。此事无论在道家、魔教或是佛门,皆是屡见不鲜。也不足为奇。
    陈霄抱定绝不惹是生非之態度,索性做个闷嘴葫芦。
    柳敬斋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似是对他这般知情识趣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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