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懒得理他,逕自飞走。既然大船已收,再无痕跡,也不惧银鯊岛事后追查,倒可放开手脚去参与赤崖岛之战。
    火鸦老祖骂道:“你这小辈不敬老祖,迟早要遭报应!”嘎嘎乱叫之间,疾飞而去,追上陈霄,復又肆意想像道:“赤崖岛必是豪富的流油,此次又不知能到手多少財货!”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嘿嘿傻笑不止。
    陈霄道:“我强杀那鯊蔚,阴神有亏,须得择地温养一番。我料沧浪剑派攻伐赤崖岛,必然耗时良久,待得將养充足,再去不迟!”翻身入海而去。
    离火真气退去,玄一吞海功真气飞起,陈霄御水如意,一口气潜入数百丈之深,纵然水压如山,亦是如履平地。
    他寻了一处海床,挖了一座小坑,以海泥覆盖,自家躲入坑中,熬炼阴神,恢復灵机。
    李道谷统御沧浪剑阵,结成一片水云,其上云涛明灭,其下大水恣流,广被百亩,浩浩荡荡,宛若天河滚盪,一气滚滚,往赤崖岛杀去。
    沧浪剑阵主阵之人道行越高,大阵威能越大,李道谷特意將麾下调教多年的弟子尽数带来,可谓势在必得。
    那群弟子之中俱是炼罡凝煞级数,更自小修习《沧浪剑典》內篇法门,功力精纯之极,联手之下,法力匯聚一处,再经大阵阵法加持放大,足可將李道谷一身道行神通再强行鼓催上升一层境界!
    那些弟子一入阵中,自然而然潜心运转沧浪剑典之功法,將一身真气尽数送入大阵禁制之中。隨即神思冥冥,默默漠漠,意识沉寂,只全靠大阵御主一人操控。
    李道谷只觉无穷法力匯聚一身。竟將他脱劫级数道行又向前推进一小层,这一小层便是一重天劫之力。忍不住低吼一声,率领沧浪剑阵往赤崖岛疾驰而去。
    二者本来相距只有五千余里。在脱劫级数眼中,乃是顷刻可至,不知多久便会被那血鱷老祖察觉,对此李道谷早有成算。这一战便是兵贵神速,即刻发兵围攻赤崖岛。
    就算血鱷老祖察觉,仓促之间也绝难组织起有效反攻。只能被压著打,如此沧浪剑派便掌握主动之权,立於不败之地。
    不过多时,海天交界之地已然现出一座广大岛屿。以李道谷目力,自然將那岛屿內外瞧个通透,不禁暗赞一声。
    却见那赤崖岛有千里方圆,四面海浪激突嘶吼,崖壁高耸之间,任凭大浪呼啸,亦是壁立千仞,岿然不动。
    岛上裸石峭壁皆是暗红之色,犹如鲜血凝固,整座大岛犹如一方邪气之极的玛瑙,当真不愧“赤崖”之名。
    赤崖岛上植被稀少之极,乱石密布,风过生音,犹如鬼哭狼嚎,令人闻之惊怖。
    岛上更有无数大池,水色鲜红,唤作血池,內中棲息著无数血色巨鱷,獠牙放光,齿间藏血,狰狞凶恶之极。
    那群群血鱷或长或短,棲息於血池之中,时不时翻滚嘶吼,溅起无穷血浪!
    这些皆是血鱷老祖子孙后代,只是妖类繁衍,代代生育之下,血脉越来越是稀薄,到了七八代之后,几乎无有妖血留存,变成只知廝杀进食的普通血鱷。
    唯有数代之內的血鱷,妖血尚存,再经血鱷老祖点化,方能开启灵智,踏入修行之途。
    赤崖岛中心之地,修筑著宫殿灵塔,俱是仿效人族造物而成,唯有开启灵智之血鱷,方有资格入驻其中修炼。
    赤崖岛上儘是血鱷一族,將好端端一座天地生成的雄岛,化为一座血光冲天,恶气縈绕的妖岛!
    李道谷看罢,冷笑道:“一群披鳞带角之辈,占据灵秀之地,还敢学我人修,修造宫塔,真是惹人发笑!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杀死我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所!”
    就在沧浪剑阵所化滔天大浪飞近之时,赤崖岛中心一座宫殿之中,血鱷老祖霍然自修炼之中醒来!
    那宫殿空荡荡的,全无一物,妖类最重血脉强弱,似这血鱷老祖棲居之地,无有詔令,绝不敢擅自闯入,不然惊扰了老祖,只会被当做血食,嚼吃殆尽!
    那宫殿足有百亩大小,中间修筑一方血池,血浪翻滚之间,一头狰狞巨鱷,长有数十丈,粗有十丈,通体鳞甲披掛,寒芒森森。一颗鱷首大若房屋,正愜意之极的棲息於血池之中,汲取其中血元精气。
    血池之中血元之力俱是血鱷老祖命族中血裔每日潜入深海,猎杀海族人修,积攒而来。
    只这一池血元之力,便需整个血鱷部族杀戮十余年,方得凑齐,但在血鱷老祖眼中,却是根本不足以支撑其修行。唯有每年从隱杀楼总坛之中得到赐下的一枚枚血丹丹丸,方能助他提升道行。
    血鱷老祖浸泡於血池之內,神思幽幽,话说为了血丹丹药,自甘投入隱杀楼麾下,为其卖命,已过去多久了?一百年?五百年?记不清了,只知自从投身隱杀楼之后,纠集无数杀手,横行海外,所获著实颇丰,隱杀楼所赐也越厚,將他道行生生推入脱劫境界。
    真是得意啊!
    血鱷老祖幽幽想道,谁能想到避世不出的赤崖岛岛主,居然就是隱杀楼一方镇守,手握无数人生死大权呢?
    这般神仙日子,须得守將下去才是,直到他修成阳神的一日,那时要脱离隱杀楼,洗白自家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就算不愿脱离,也可裂土称王,掌控隱杀楼一半的权柄,此界之中,又有谁人能抗衡?
    血鱷老祖元神縹緲之间,一身鳞甲不断自血池中汲取血元之力。这般运用血元之法,乃是血鱷一族烙印於血脉之中的法门,传承自血鱷之祖。
    血鱷老祖当年也只是一头小小海鱷,无意之间汲取天地精华,日月菁光,才得开启灵智,得了这篇血元法门,一步一步修炼至今日境地。
    血鱷老祖耳中迷迷糊糊听见宫殿之外,无数血鱷嬉戏之声,暗暗冷笑一记,忖道:“一群废物,空有老祖血脉,却不能开启灵智,且先养著,日后还可提取血丹!尔等之命得自老祖,也该以性命回报才是!”
    血鱷老祖平日除却借血池修行之外,便是主持隱杀楼之事,此事甚易,只需以灵符传书十八位头人,自有其等分头去办,以脱劫道行做来,简直易如反掌。
    血鱷老祖正自享受之间,忽然心头起了一丝警兆,虽来的好没来由,却是心惊肉跳,似有大劫临身一般!
    脱劫级数本就对天劫敏感之极,这等警兆乃是劫运所钟,万万轻忽不得!
    哗啦啦声响之间,一座血池之上已然血浪翻滚,一条数十丈长短,宛如蛟龙一般的血鱷真身已然从中飞起!
    伴隨著一声猛恶咆哮,血鱷老祖已然飞腾而起,但见鳞甲之上血光四射,爪趾之间云雾蒸腾,须臾之间,已然飞出宫殿,来至赤崖岛上空!
    血鱷老祖驾云而起,声若雷吼,振鳞抖甲之间,自有重重云雾相隨,望去倒有几分仙家气象,只是云中血光滚滚,却暴露了其法力根源,乃是魔道一脉。
    血鱷老祖何等修为,一双鱷目如电,遥望之下,须臾已望见千里之外,正有一条澎湃大江之水,迤邐而来!
    那大江之中,竟全是苍茫剑气,交织一片,泛盪光彩,五色迷乱!
    血鱷老祖眯了眯眼,第一个念头便是:“难道隱杀楼之事暴露了?”隨即便是暴怒,不论事泄与否,被人公然杀上门来,对赤崖岛而言,乃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有他这位脱劫宗师坐镇,谁敢直捋虎鬚?来人既敢动手,便当承受血鱷老祖之怒火!
    金丹与法相二境可称真人,脱劫之上,可称宗师!
    血鱷老祖怎会瞧不出来人驾驭的是沧浪剑派堂堂剑阵?非但不曾胆怯,反而怒火中烧,沧浪剑派又如何?只要阳神不出,他血鱷老祖又怕的谁来?
    那一派长河来的绝快无比,李道谷又全无遮掩之意,须臾之间,已飞临赤崖岛上空,隨即排兵布阵,大水滔天之下,已將半座赤崖岛生生围住!
    岛上无数血鱷正自畅游进食,尽情嬉闹,骤见天光大暗,又有大水漫天而来,遮蔽孤岛,当即慌了神。
    这些血鱷皆是禽兽之类,野性未除,恐惧之极,当即齐齐仰天长啸,响遏行云,以为恐嚇。更有甚者,直接钻入血水之中,瑟瑟发抖,再不敢露面!
    血鱷老祖本就逼视这群血裔后辈,见其等如此不堪,忍不住大怒,恨不得將其等尽数杀死,冷冷忖道:“待得退敌之后,再与这群畜生算帐!”
    血鱷老祖腾空之间,云雾景从,有万千气象,一声大吼之间,怒喝道:“你是沧浪剑派哪位长老,我赤崖岛偏居海外,素来不曾与人为敌,如何得罪了你沧浪剑派,非得如此兴师动眾而来,还布下沧浪剑阵,难道想將我闔岛上下,满门灭绝么!”
    其音如雷,滚滚而发,有若实质,冲入剑气大河之中,將无数剑气冲的此起彼伏,有若海上潮生,一时之间,唯有大浪相激之声响彻赤崖岛上空!
    只听一声大笑,满是激愤悲痛之意,那一条无尽长河霍然中分,露出其中无尽大水之意,水汽蒸腾之间。一个声音说道:“你便是这赤崖岛岛主血鱷老祖么?本座乃是沧浪剑派副掌门李道谷。今日率弟子布阵来此,难道你当真不知是何意吗?”
    血鱷老祖心头咯噔一声,岂不知李道谷的来意?忖道:“难道是那李庆之事东窗事发?可是这李道谷又如何知道,这赤崖岛乃是隱杀楼在海外之地的分坛?”
    血鱷老祖经营赤崖岛多年,骄狂之极,根本不认为自家会走漏消息。只以为李道谷是误打误撞才自杀来,当即冷笑道:“我倒是何人?原来是堂堂沧浪剑派副掌门李宗师!我这赤崖岛向来平和无事。本座又深居简出,从来不干涉海外之地任何之事。自问也无什么仇人对手!李道友今日前来的目的,恕本座实是猜测不透!”
    李道谷仰天打个哈哈,面对杀子仇人,实已是杀机盈胸,冷笑道:“你当真不知今日李某为何杀上门来?还是故意装傻?对了,我该叫你作血鱷老祖?还是隱杀楼分坛坛主大人?”
    血鱷老祖歷经大风大浪,心头骇然之间,一张鱷脸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隱杀楼之名如雷贯耳,本座倒也知道,只是我这赤崖岛与隱杀楼何干?本座又如何会是隱杀楼分坛坛主?若当真如此,我这赤崖岛岂不成了杀手窝?李道友未免太会说笑!”
    李道谷狂笑一声,喝道:“本来你愿意做那隱杀楼之人,自甘墮落,与杀手为伍,李某也懒得管你,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遣人杀了我的孩儿,令我李家绝后!今日李某尽遣弟子而来,为的便是报仇雪恨!”
    血鱷老祖心知今日就算赤崖岛覆灭,也绝不可承认隱杀楼之事,不然海外之地再无他立足之处!故意悲愤叫道:“本座一心修行,绝不轻易生事,更约束血裔,不使其等出岛作恶,怎就无缘无故成了杀手头子?我也知你沧浪剑派势大,但这海外之地,乃是我妖族地盘,绝不容你凭空污衊,毁我清誉!若你一口咬定我乃隱杀楼之人,就请拿出实证,本座甘愿受罚,若无实证,我却要到沧浪剑派总坛,寻你掌门问上一问!”
    李道谷再也忍耐不得,森然道:“凭你巧舌如簧,也难逃公道!实证么,待你死了,老子自会取出来给你观瞧!”
    沧浪剑阵轰然闭拢,依旧化为一条滔天大河,向血鱷老祖当空压落!
    血鱷老祖始终不肯在口舌之上服软,此时大声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无实证,就要灭绝我赤崖岛一门,就算打到天边,本座也要討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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