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运剑御光,要时刻承受海水压力,越往谷中深处,越是森寒刺骨,幸好他修炼了太阳真火,能抵御深海阴寒之气。
    到后来他索性一面搜索,一面抽取太阳真火修行,在海水强压与深寒双重压力之下,炼化太阳真火的进境倒也极快。
    可惜陈霄志不在此,仍旧全神搜索,接连数十日之间,游荡於海中深谷之中,唯有离火真气耗尽,才浮上海面,打坐回气。
    火鸦老祖劝道:“搜索了这许多时日,也无收穫,那人当是逃走了吧?”
    陈霄只是摇头,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数百丈长的崖壁之间,陈霄用去许多功夫精力,一一查探,最后只剩一小截石崖,若是此处也寻不到吕威踪跡,那便只能另谋他策。
    陈霄身外火光飘动,剑气颯然,头顶火鸦壶中倾斜道道火流,將无量海水排斥在外,不能渗入分毫。
    隨著陈霄的《离火天功》破入炼罡境界,能催发出火鸦壶更多威力,但也越发觉得此壶之中禁制之力似有破绽,可惜以他道行,暂时还修补不得,只得先放在一边。
    火鸦壶中所发太阳真火之力,被陈霄收入体內熔炼,犹如丝丝金线,穿行於四肢百骸、筋骨血肉之中,最终融于丹田,被离火真气炼化。
    陈霄漫步之间,忽然心有所感,对面海崖之中似有丝丝缕缕的剑气散佚,只是太过稀薄,极易忽略过去。
    他当即改换了《青玄重华经》心法,青碧真气转动,细细感应,过得大半时辰,果然有察觉到丝丝剑气飘溢过来。
    《青玄重华经》虽別走木行,入手功夫仍是上善观路数,不脱太乙剑派手段,与龙形剑罡、太乙护身妙剑经等剑诀同出一源,自有感应。
    捕捉到一缕淡薄剑气,陈霄精神一振,面上却又露出哀戚之意,有上善观剑气残留於此,不必多说,那位吕长老已然无幸了。
    《青玄重华经》心法运转,接连不断的捉到散佚而出的剑气,陈霄循著蛛丝马跡而去,终於锁定了一片海崖。
    火鸦壶中依旧泛起点点火光,匯流一处,將海崖照的通透,火鸦老祖也飞身出来,面色凝重,忽然双翅一扑,便有大片火芒飞起,落在海崖之上。
    火光映射,犹如花团锦簇,火力渗入岩壁之中,寻隙即入,探寻每一条石缝破绽,犹如一张大网撒落,兜兜转转之下,无孔不入。
    过不多时,火鸦老祖叫了一声,道:“有了!”
    陈霄与火鸦壶心神相连,用手一指,离火剑飞起,直直落在一块海石之上,当的一声轻响,火光溅射,那海石微微一沉,现出道道缝隙,內中又有条条剑气飞起!
    陈霄悲喜交加,那剑气正是龙形剑罡的路数,只是太过稀薄,根本抵挡不得离火剑气,只闪动几下,便已湮灭无踪。
    陈霄悲从中来,低声道:“吕长老,得罪了!”
    剑光乍起,离火剑抖落无数剑花,將那海石崖壁彻底粉碎,化为碎石飘荡。
    海崖塌陷之下,果然露出一方洞穴,陈霄早有准备,火鸦壶抢先飞入其中,火光烈焰熊熊之间,將本要倒灌入內的海水逼挤出去,留下乾燥空间。
    火光照耀之下,陈霄早已看清,洞穴不大,只数步见方,正有一位羽衣星冠的中年道人,闭目端坐,早已气绝多时,不是吕威又是哪个?
    陈霄虽早有预料,但真正瞧见吕威尸身,仍旧浑身一震,在海中默默跪倒,恭恭敬敬叩首三回,这才缓缓起身,遁入洞穴之中。
    这位吕长老生性洒脱,在上善观中声名极佳,更有望躋身金丹之列,想不到数年不见,竟已葬身於此!
    陈霄面色沉重,又对吕威遗蜕拜了一拜,这才环顾洞穴,见吕威尸身周遭別无他物,唯有一柄毕生隨身的飞剑,业已断成两截。又有一件法宝囊摆在身前。
    洞穴四壁之上皆是剑痕,想来是他负伤逃至此间,自知无幸,以飞剑开凿洞穴,掩埋自家尸身。
    陈霄只想寻到吕威留下的只言片语,讲述仇人追杀经过,好为他报仇雪恨,但四壁萧然,绝无一字。
    陈霄嘆了口气,將法宝囊拿起,见其外用剑符封锁,不敢妄开,毕竟他修行的《青玄重华经》与吕威的龙形剑罡非是一路,冒然强行炼禁,只怕损坏內中遗物,便珍而重之的將法宝囊收起。
    火鸦老祖道:“这吕威也真是,既然还有一口气,何不將仇家记录下来,以供后人寻仇?”
    陈霄道:“这便是吕长老洒脱之处,他自知难逃此劫,只想默默无闻而去,不愿牵累后世弟子!”
    火鸦老祖道:“既然寻到了吕威尸身,你待如何?”
    陈霄道:“先將吕长老尸身火化,待我从海外归去,自当將遗骨带回上善观,妥善安置,以供弟子供奉!”
    火鸦老祖道:“吕威之死与红枫岛脱不开干係,你真要为他报仇?”
    陈霄道:“吕长老对我有传剑之恩,恩同再造,他的仇我必然要报,若真是红枫道人出手杀了吕长老,我便要红枫岛鸡犬不留!”
    七日七夜传剑之恩,陈霄铭记终身,不论如何,就算將这天掀翻,也誓报此仇!
    陈霄收好法宝囊,才轻轻伸手,检视吕威身上致命伤痕。
    以他如今道行,不逊於吕威当年,甚至犹有过之,只略略检视,便知吕威死因。
    火鸦老祖也绕著吕威尸身飞了一圈,灵识透入其中,叫道:“这吕威是遇上了精修肉身的高手,被其用无上力道生生震碎周身臟腑真气,这才不敌身死!按理该噹噹场毙命,却还能挣扎著逃至此处,果然根基深厚,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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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霄一语不发,將吕威死因记在心头,才对吕威尸身恭敬三拜,祝祷道:“吕长老身死海外,弟子无能,只好先將长老尸身火化,將遗骨带回观中供奉,吕长老在天有灵,还请恕罪!”
    言罢起身,用手一指,吕威尸身便飞入火鸦壶中,受离火真气一炼,当即化为骨灰。
    陈霄也是无法,海外之地危机四伏,总不能带了一具尸身跑来跑去。
    他將吕威骨灰仔细收好,看了洞府一眼,飞身出去,將袖一挥,洞府自然塌陷,被乱石埋葬。
    陈霄这才御剑飞起,破开无量海水,穿梭而去。
    朽木和尚躲在一座小岛上,只是百无聊赖,忽见剑光飞来,陈霄已然现身,忙道:“陈施主此行可是顺遂?”
    陈霄点头道:“已然寻得前辈遗骨,有劳大师久候!”
    朽木和尚忙问端倪,火鸦老祖心中存不住事,嘰嘰喳喳將吕威之事说了,也只惹得朽木和尚嘆息不已,想要念经为吕威超度。
    陈霄道:“大师心意,陈某心领,只是吕长老乃道门中人,以佛经超度,怕是不合,还是等我回去上善观中,將他遗骨迎入祖师堂內,受弟子香火供奉吧!”
    朽木和尚也只得作罢。
    正说之间,火鸦老祖忽道:“有高手来了!”双翅一展,点点火苗飞起,將二人护住,一应气息亦自遮掩无踪。
    过不多时,就听大气排空之声传来,一人以真气飞遁,逕自往红枫岛而去,投入其中不见。
    陈霄早已看的清楚,那人乃是一位壮汉,生的十分怪异,身高一丈,赤裸上身,筋肉虬结,周身鳞片密布,更生就一双竖瞳,一望而知並非人族纯血之辈。
    陈霄想起吕威致命之伤便是被精修肉身之辈打碎了臟腑真气,眼光闪动。
    火鸦老祖道:“且稍安勿躁,待得查明真凶,再动手不迟!”
    那壮汉驾驭遁光飞入红枫岛中,落在岛上,一路穿花拂枫,一脸不耐,待得来至岛上中心一座殿前,却见许多身姿窈窕的少女,正自怡然自得的游玩享乐。
    那些女子俱是二八年华,有人有妖,唯有一点相通,俱是国色无双,淑丽绝伦,抚琴吹簫,婉转啼唱,当真美不胜收。
    那壮汉不禁瞧直了眼,伸出一条猩红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些女子皆是红枫岛岛主之禁臠。
    那红枫岛主平生最喜搜罗天下美女,纳入岛中,每日吟诗作对,吟风弄月,看似荒淫,实则风雅之极。
    那汉子贪看几眼,面色一整,叫道:“大兄何在?小弟来也!”
    殿中传来一个懒洋洋之声,道:“你自进来便是,不必大呼小叫!”
    那汉子几步迈入殿中,见大殿之上,帷幔高悬,俱是以海外一种唤作“海姣蚕”的异虫所吐之丝织就,不但水火不侵,更能避尘遮光,乃是仙家最喜之物,非富贵之人不能为之。
    殿中空旷,唯有一位身披白衣的男子斜躺於一张云床之上,正自翻阅<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6“></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册,閒適之极。
    那汉子叫道:“小弟焦坦见过大兄!”文縐縐的行了一礼。他与这位红枫道人焦嵐虽属同族,性子却是迥异。
    焦嵐受人族炼气士之风影响尤甚,举凡修行、待物之事,莫不以道门之礼约束,讲求逍遥自在,不拘於物。
    焦坦仍不改妖性,最瞧不惯这等做派,每次来红枫岛见焦嵐,都要受一番苦楚折磨,偏偏打不过这位大兄,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焦嵐生就一双丹凤眼,只是双目亦是竖瞳,诡异之极,懒洋洋道:“这才两年功夫,你又来我岛上作甚!”
    焦坦叫道:“正有一件大事与大兄商议!”
    焦嵐道:“你我出身异类,虽在海外,並无歧视妖族,到底有些不便,我自得了此岛,用心经营百年,才有这般气候。平日深居简出,不惹是非,偏偏就是你两年前引了那人前来,坏我清净!”
    焦坦叫道:“大兄明鑑,我与那廝同时瞧中了一枚龙血草,谁也不肯想让,这才出手斗法,可惜那廝剑术太高,我不得已,才將他引来红枫岛,如何是坏你清净!”
    焦嵐道:“但也不该將那人引到我红枫岛上来,迫的我只得出手將他打伤,你要知道,咱们这一脉隱身海外千年,苦心孤诣,为的是什么!一旦泄露了跟脚,那就万劫不復,怎对得起先祖?”
    焦坦叫道:“我打不过那廝,只好將他引来,由大兄出手將他击毙,你还怪我怎的?难道非要让我被那廝一剑杀了,你才高兴?要知我赤蛟一脉,日渐凋零,如今只剩你我”
    话未说完,焦嵐已怒喝道:“闭嘴!我再三告诫,今后绝不许你再说『赤蛟』二字!”
    焦坦也大为光火,叫道:“赤蛟又如何?你我皆是赤蛟之身,血脉流长,先祖乃是那龙宫之中龙主麾下大將军,更有天龙血脉在身,你觉得丟人惧怕,我却是不惧的!”
    焦嵐怒容敛去,嘆了口气,道:“我赤蛟一脉源远流长,乃是自龙宫之中出来,此是不假。但你不见千年以来,寻觅龙宫之人多如过江之鯽,对当年龙宫故人斩尽杀绝,只求逼问出龙宫下落,若是你我身份泄漏出去,迟早要被人杀上门来,我虽是金丹,却也抵挡不得那许多如狼似虎的贪心之辈!”
    焦坦笑道:“龙宫宝物无数,更有天龙遗蜕,无上至宝,莫说他们,连我赤蛟一脉也是覬覦非常,千年以来,我等一族不也在苦苦搜寻?”
    焦嵐道:“你我先祖虽是龙宫大將,却也只是那龙主的远房晚辈,身中龙血不纯,退化为蛟,不被龙主信任,才被赶出龙宫,未曾知道龙主最终为何自封於龙宫之中,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乱!”
    焦坦点头道:“可也正因如此,先祖才有机会开枝散叶,留下我等血裔!大兄,我劝你多次,叫你多生子嗣,保存赤蛟血脉,意图东山再起。你就是不听,你看这红枫岛上美女无数,却无一个能生育子嗣,难道是你修炼了什么秘法,须得保养精气精血,不合留下根苗么?”
    焦嵐露出一个笑容,道:“此事你不必管,生育子嗣,不过隨手之事,眼下还不必焦急!我也有自保之力,一时半刻也不虞有人杀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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