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泽与欒广听了“棲霞观”三字,皆是面色一变,微微露出忌惮之意。
    韦泽道:“原来是棲霞观的道友,我说这三山县中如何突然出了一位少侠!不过棲霞观与我上善观千里,道友怎会现身於此?”
    棲霞观亦是修道门户,好巧不巧,亦以剑术称尊,与上善观明爭暗斗多年,双方虽无深仇,但都想压过对方一头,彼此弟子见面,往往先用剑说话,再谈其他。
    徐长青忙道:“道友莫要误会,徐某是奉了家师之命,游歷天下,增长见闻,游歷到此,听闻有殭尸为祸,这才自告奋勇,若早知有三位出手,也不会这般鲁莽了!”
    韦泽这才放下几分戒备,点头道:“三山县是我上善观所辖,既有尸祸,自当除灭!就不劳徐道友操心了!”
    那县令八面玲瓏,瞧出徐长青绝非等閒之辈,这等高手自是越多越好,岂能让他轻易走脱?笑道:“原来不是徐少侠,而是徐道长!正好,本县听闻棲霞观与上善观皆是名门正派,剑术宗流,有四位出手,那殭尸定可反掌平灭!”
    徐长青微笑不语。
    韦泽面色数变,哼了一声,道:“既然尊县这般说,我上善观也非不讲道理。徐道友,不如我等分头行事,谁人遇上殭尸,便將之除了,也算一场功德!”
    徐长青一笑,道:“那便如此!”看了陈霄一眼,飘然而去。
    韦泽道:“有棲霞观之人横插一手,我等也该抓紧,不可耽误,不然被他抢了功劳,我上善观的面子往何处放!”
    陈霄问道:“尊县可知那殭尸的来歷?县中有流言,说是曹家之人死有冤屈,化为尸魔作乱!”
    县令无奈道:“此是无稽之谈!年前曹家大火,曹家上下一十三口,尽被烧成灰碳,怎能尸变?”
    韦泽道:“管它什么尸变,一剑斩了便是!等到天黑时分,去城外乱葬岗瞧瞧,定不能让那棲霞观之人捷足先登!”
    欒广道:“还是我等修为浅薄,只能等夜半阴气大盛,殭尸吸收月华之时动手,若是观中长老到此,白日就能望见殭尸魔气尸气,一剑砍了,那有多么爽利!”
    陈霄道:“殭尸有何品类,还请欒师兄略说一说,免得遇上不知分辨,平白送命。”
    欒广不愧是冯阳爱徒,见识极多,当下指点一番。
    殭尸亦有品级之分,最低等乃是行尸,死气不化,诈尸而起,等若修士筑基境。行尸之上则是铁尸、铜尸、银尸、金尸,其中金尸级数已然修成一枚尸丹,不惧金丹修士。
    至於金尸之上的殭尸,其已生死转易,与生人无异,等若一位大修士,就非是欒广所能尽知了。
    挨到天黑,三人出了县城,往乱葬岗而来。
    县令本想打发几个衙役跟隨,被陈霄阻止,那些衙役连穴窍都没炼通几个,跟来只是送死。
    乱葬岗在三山县外城北,此地本是一个土坡,占地极大,又有一条大河流过,总算占了几分风水之气。
    先有县中豪奢人家將祖坟定在此处,其后连年战乱之下,又有瘟疫横行,人命贱如草,死了人便用草蓆一卷,挖个坑埋了。
    歷经百年,此地已成了一处乱葬岗,也不知葬了多少尸骨。幸好左近有上善观镇压,观中每年皆有道人下山,来此诵经斋醮,超度亡魂,不然早就闹出尸妖尸魔之乱。
    来时那县令曾恶狠狠的赌咒发誓,只要平定尸祸,定要召集人手,清理乱葬岗,免得再养出什么魔物来。
    抵达乱葬岗时,已是月上中天,太阴如水,一条大河围绕,月华映衬之下,犹如一条玉带,蜿蜒远走。
    耳听水流声响,眼前已是大片大片的墓碑石碑,大多倾倒,隨意堆砌。
    三人也不会望气之术,只能隨意乱走,只看何处尸气炽盛,又或是牵引太阴月华降落,就算寻著正主。
    乱走一阵,已然深入乱葬岗中,正当子丑之交,阴气大盛,又有野犬吠鸣,野狼咆哮,一派荒凉恐惧之景。
    陈霄走的最慢,见有裸露於外的尸骨,便以剑刨坑,將之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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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泽嫌他碍事,怒道:“我等来寻尸魔,你去掩埋尸骨作甚!”
    陈霄道:“顺手罢了,说不定还有一番功德,这些尸骨能保佑我等儘快寻到尸魔呢?”
    韦泽气极而笑,道:“人死如灯灭,元神魂魄只会墮入九幽,要么成了孤魂野鬼,哪有余力保佑你?”
    暗忖道:“这两个废物只会拖我后腿,若被那徐长青抢先杀了殭尸,丟了面子不说,师父定不绕我!还是分兵而进吧!”
    说道:“这么找下去,大海捞针一般,不是办法,还是兵分三路,各自为战,我这里带了观中示警符籙,遇上殭尸,只消以真气点燃,便可报信,余下之人便可疾速赶去,你们意下如何?”
    陈霄无可无不可,人多眼杂,真要动手,他也不愿暴露《青玄重华经》的底细。
    欒广皱眉道:“力分则弱,若是遇上强横尸魔,该当如何?”
    韦泽不耐道:“这破乱葬岗,年年有人来超度清理,哪会养成什么厉害尸魔?最多是几具行尸作祟罢了,再要耽搁,被那徐长青杀了行尸,落了本观面子,你师父也担待不起!”
    欒广只好道:“好吧,那就分兵行事,一旦遇险,不可力敌,立刻用示警符籙求救!”
    三人再无异议,韦泽取出两道符籙,分与二人。三人便即分头行动,各寻一方而去。
    与欒广一战,长剑断折,冯阳又赐了一柄新剑,比原先那柄还好,只是仍不脱凡剑之属。
    以陈霄现下修为,就算有神兵法宝在手,也催动不起来,区別不大。
    他持剑在手,漫步於坟堆之间。阴风一吹,纸钱飘洒,簌簌落落,犹如阴雨,更有风声呜咽,宛如鬼泣。
    陈霄提聚精神,探查四方,体內青碧真气自然运转,忽然咦了一声,居然从乱葬岗中吸了几丝极细微的木行精气进来!
    那木行精气与在上善岭上采炼的不同,带有丝丝死寂冥阴之意,犹如人死灯灭,魂归阴曹。
    乱葬岗中亦有树木,大多是槐木之属,此木本就属阴,能聚死气阴机,因此化生出的精气与眾不同。
    《青玄重华经》统御万木,自也能炼化这般阴死木气,陈霄心中一动,来者不拒,將之炼入青碧真气之中。
    青碧真气本是活泼泼的,万物生发,融入阴死之气后,似是生出阳极转阴之意,颇有生死轮转之妙。
    但那种意境来去极快,片刻之间已无踪影,令得陈霄悵然若失,唯有那柄老祖宗诛仙剑微微跳动一下,似是对生死轮转之真意生出感应。
    陈霄得吕威传授,对此生死轮转之意已有打算,只按捺心思。
    忽听山风抖动,夹杂声声低吼之音,远远传来!
    陈霄心头一动,那吼声非是野兽,定是殭尸之流,拜月炼华所发,当即发足向彼处赶去。
    跑得半炷香功夫,忽然泥土炸裂,一只苍白手臂自土中刺出,抓向他下阴!
    这一招阴损之极,一头行尸预先埋伏地下,只等陈霄经过,暗施偷袭!
    手爪迅捷,眼看就要抓中,陈霄面无表情,长剑一转,下路一扫,已將那手臂斩断!
    这一剑正是控鹤七剑的招数,轻描淡写之间,如做诗画,写意之极。
    自经吕威亲炙之后,不知不觉之间,陈霄剑术修为已登堂入室,远在其他外门弟子之上,就算內门弟子,只要筑基境之內,皆无敌手!
    陈霄一剑得手,反手再刺,捅破地下,嗤的一声,將那行尸的头颅刺穿,剑上真气爆发,行尸头颅炸裂,这才真的死了。
    行尸之流,偶感尸气,心有怨意,手足僵直,唯有力大无穷,行走若风,可堪成道。
    要灭杀行尸,最好將其头颅斩碎,没了六阳魁首,自然扑倒难起。
    此事欒广早已说的明白,陈霄也谨记於心。
    陈霄一个跨越,牢牢立定,不知何时,四面已有数十具行尸匯聚,將他包围,虎视眈眈。
    陈霄暗嘆一声,这许多行尸出没,根本不可能是自然生就,定是修炼尸道的高人操控,此行危矣!
    欒广背插两柄利剑,步步谨慎,忽听一声冷笑,立刻喝道:“何方妖孽!”擎剑在手,往笑声之处斩去!
    欒广与陈霄一战之后,有感自身不足,特意求冯阳指点了几招杀招,用来防身保命。
    两柄利剑交叉而出,剑风呼啸,往横里杀去!
    又是一声冷笑响起,一道黑影比箭还疾,猛扑而来。
    人未至,先有一股尸臭味道袭来,欒广只是殭尸之属,双剑连环,与那行尸斗在一处。
    不远之处,一位黑衣人手提一面魔幡,冷冷瞧著一人一尸翻翻滚滚的恶斗,说道:“上善观之人终於寻来了,既然到此,就將命留下,我正却一尊尸神,增强尸神幡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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