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她的目光越过苏云,直接落在郑秀英身上。
    “秀英同志,你好。”
    “我……我也想去你家借宿,行吗?”
    她搓著手,姿態放得很低。
    郑秀英摇头。
    “我不多占地方,睡柴房都行!”
    “房租我照付,绝不让你吃亏。”
    孙丽有些不死心,
    她不想挤大通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城,建房感觉很亏。
    郑秀英闻言,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了一眼苏云,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心里便有了底。
    “抱歉了,孙丽同志。”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態度却很坚决。
    “我家地方小,实在住不下那么多人。”
    “我之所以腾出西屋,完全是看在苏云哥救了我本家叔叔的份上。”
    见她態度坚决,孙丽无奈嘆了口气,“那好吧,打扰了。”
    “没事。”
    郑秀英摇头道。
    说完,她不再理会孙丽,而是仰头对苏云甜甜一笑。
    “苏云哥,我们走吧。”
    “好。”
    苏云点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孙丽僵在原地,看著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
    她旁边的周建,更是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云將林婉儿她们送到郑秀英家安顿好。
    郑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西边三间土坯房虽然空著,却也没什么灰尘,看得出是经常打扫。
    安顿好四女,苏云转身返回。
    路过知青点时,他看到了还杵在院门口的周建和孙丽。
    他脚步一顿,径直走向周建。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在七队,这可是招待贵客的硬通货。
    周建受宠若惊,双手接了过来,却不敢点。
    “周知青,我看你人还不错。”
    苏云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给你一句忠告。”
    周建神色一凛,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
    “苏同志,您说。”
    苏云瞥了一眼旁边局促不安的孙丽,语气平淡。
    “赵大勇那张嘴,没个把门的。”
    “以后他再乱说话,你们別跟著瞎附和就行。”
    周建闻言,急忙点头哈腰。
    “那是自然!苏同志你放心,我看那傢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苏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几分神秘。
    “我也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只是在公社的时候,耳朵好使了点,听了一耳朵韩书记跟马队长的閒聊。”
    周建和孙丽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只听苏云不紧不慢地说道:
    “咱们东风公社的知青点,好像专门接收那些……家庭成分有点问题的。”
    “赵大勇那种人,拿成分说事当令箭,早晚得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们好自为之。”
    周建和孙丽脸色煞白,两人冷汗冒了一背。
    他们这批新来的八个知青里顾家姐妹和陈红梅就是明確有成分问题的,结果全被分到七队。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是苏云说的是真的那几个老知青里不知道还藏著多少地雷。
    赵大勇再敢拿这事叫囂怕是要被人弄死,而他们之前居然隱隱有附和赵大勇孤立顾家姐妹的意思,两人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后怕。
    “谢谢苏同志提醒。”
    周建声音发颤,手里的烟都快捏断了。
    “我们知道了。”
    “客气。”
    苏云笑了笑將菸头在地上摁灭。
    “你们早点休息,我先过去了。”
    “苏同志慢走。”
    苏云走远后周建和孙丽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和庆幸。
    “周建你觉得苏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孙丽声音发抖。
    周建吐出一口气。
    “八九不离十。”
    “他没必要拿这种事骗我们,而且他这是在点我们啊。”
    孙丽这下反应过来了。
    苏云这是在警告他们也是在给他们最后站队的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以后离赵大勇远点。”
    周建语气坚决。
    “咱们两个新来的互相照应著点吧。”
    “应该的。”
    ……
    这里是马胜利家。
    北方土坯大院,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
    苏云被安排在西厢房,屋里虽然陈设简单,但土炕烧的暖烘烘的,被褥也是新弹的棉花,闻著有股阳光的味道。
    “苏大夫,委屈你了,”马胜利搓著手满脸堆笑,“我让我老婆子去杀鸡,晚上咱爷俩好好喝几盅。”
    “队长,太客气了,”苏云拦住他,“鸡就別杀了,留著下蛋。”
    他从挎包里掏出十斤粮票和三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个月的伙食费和房租,您务必收下。”
    马胜利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苏大夫!你这是打我老马的脸!”
    他把钱和票推了回去,態度坚决。
    “让你住我家,是看得起我!提钱,就是看不起我!”
    苏云却不容分说,又將钱票塞回他手里。
    “队长,你听我说。”
    他神色认真。
    “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
    “长久相处,靠的是规矩,不是消耗人情。”
    “再说了,我开方子抓药,也是要成本的不是?”
    一番话,说得马胜利哑口无言。
    他看著苏云,眼神愈发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有本事,还懂人情世故,做事滴水不漏,是个成大事的料!
    “行!我听你的!”
    马胜利收下钱票,心里对苏云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晚饭桌上,马胜利的老伴炒了三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一盘咸菜疙瘩。
    虽然简单,但在这年头,已经算得上丰盛。
    吃饭间,马胜利的咳嗽声就没停过,时不时还伸手捶打自己的膝盖。
    苏云看在眼里,搁下筷子,开了口。
    “队长,你这慢性支气管炎,有十年了吧?”
    马胜利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每逢春秋风沙天,咳得更厉害,晚上躺下就喘不上气。”
    马胜利的眼睛,瞪圆了。
    “膝盖有严重的老寒腿,阴雨天就跟针扎一样疼。”
    马胜利的嘴巴,微微张开。
    苏云的目光,又在他腰间停留片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常年劳累,肾气亏损,晚上起夜次数不少吧?”
    “哐当!”
    马胜利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呆呆的看著苏云。
    这些老毛病跟了他大半辈子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去县医院大夫又是听诊器又是拍片子才能说出个大概。
    可苏云就这么坐著看了几眼竟然说的分毫不差,尤其是肾气亏损这事更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马胜利心中那点把苏云当晚辈看的心思彻底消失,只剩下发自內心的敬畏。
    “苏大夫我这病还有救吗?”
    他激动的满脸红光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病……还有救吗?”
    “断根难。”苏云实话实说,“药材跟不上。”
    马胜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不过……”苏云话头一转,“只要我出手,保你十年內,这些老毛病不犯大病。”
    “今晚,就能让你睡个安稳觉。”
    希望的火焰,重又在马胜利眼中燃起!
    “苏大夫,你说!要我老马做什么!”
    “很简单。”苏云笑道,“从今晚开始,每晚睡前,我给你针灸一刻钟。再配合食疗,效果更佳。”
    “食疗?”
    “对,就是多吃点肉。”
    马胜利闻言,又苦了脸。
    闻言,马胜利摇了摇头,“在这地方,肉比命都金贵。”
    苏云頷首,旋即笑道:“有时间我去野外找点草药,为你缓解些许疼痛不是问题。”
    “另外,晚点睡前为你针灸一次,能缓解十天八天。”
    “哦?”马胜利眸子微亮,“专门去找药材就算了,不过我对针灸有点兴趣。”
    闻言,苏云微微一笑,“晚上要睡时来叫我,我给你针灸,保你今晚睡个好觉。”
    “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马胜利笑道,想到之前苏云的针灸,眸子中多了几分期待。
    正说著,门帘一挑,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马胜利五岁的小孙女,马小花。
    小丫头扎著两个羊角辫,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苏云。
    苏云对她招了招手,温和一笑。
    他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几颗亮晶晶的东西。
    “小花,过来,叔叔给你糖吃。”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土坯房里瀰漫开来。
    “大白兔!”
    马胜利的老伴惊呼出声,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城里才能见到的稀罕玩意儿!
    马小花看到奶糖,眼睛亮了,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怯生生地从苏云手里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香甜的奶味,让小丫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叔叔。”
    苏云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乖!”
    苏云笑了笑,“叔叔出去逛一圈,你好好在家知道吗?”
    “好噠,知道了。”
    马小花乖巧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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