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夫妇进门的那一刻,苏婉晴就知道事情不妙。
    两人眼眶都是红的,周建国还算镇定,但他夫人的眼泪一直没断过,用手捂著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们站在房间中央,看著苏婉晴,嘴唇动了动,忽然双双跪下。
    苏婉晴嚇了一跳,连忙去扶。
    “你们干嘛!快起来!”
    周建国不肯起,他跪在地上,抬头看著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姑娘,求您救救我女儿。”
    他夫人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小雅又被抓走了,还有唐先生和老周……他们都……”
    苏婉晴用力把他们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
    周建国深吸几口气,开始讲。
    上午他们出门去找医生,回来的时候,那栋楼已经被围住了。他们躲在远处,亲眼看见小雅被塞进麻袋,看见唐小川和老周浑身是血被拖出来,塞进一辆麵包车。
    他们想衝上去,但被同行的人死死拉住。
    “你去了有什么用?你去送死吗?”
    他们只能看著那辆车开走,消失在小镇尽头。
    后来他们打听,知道是虎爷的人干的。
    虎爷,就是那个会所背后的人。
    周建国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姑娘,我知道这事跟您没关係,您没有义务管。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边的官面上,全是虎爷的人。我托人打听,人家一听是虎爷,直接掛电话。我……”
    他说不下去。
    他夫人已经哭得直不起腰。
    苏婉晴听著,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昨晚那个女孩。苍白的脸,散乱的头髮,手腕上的红痕。她被装在麻袋里,像一件货物。
    她又想起唐小川。那个炼气四层的中年男人,明知不敌还是衝上去,被打得吐血也要护著那个女孩。
    还有老周。头髮花白的老头,被一掌拍飞,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他们现在又被抓回去了。
    会怎么样?
    她想救。
    但她能救吗?
    她看著自己的手。昨晚那一剑,她能打败宋城,是因为宋城完全没有防备。如果正面对上呢?如果宋城全力出手呢?
    还有那个虎爷。
    她没见过虎爷,但能让宋城那种人俯首帖耳,能让整个小镇的官面都听他的,能在那座会所里摆那种诡异的雕像——
    虎爷有多强?
    她打得过吗?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边。
    林辰坐在那里,端著茶杯,看著窗外。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白色的头髮上,落在他沉静的眼睛里。他像一尊雕像,又像一幅画,和这间小小的客栈房间格格不入。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婉晴张了张嘴,想问他。
    他应该知道答案。他什么都知道。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做,会告诉她能不能打过虎爷,会不会有危险。
    她刚想开口,林辰说话了。
    “我最近看了一部小说。”
    苏婉晴愣住了。
    小说?
    林辰的声音很淡,像窗外的月光。
    “里面有一句话。”
    他看著她的眼睛。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他顿了顿。
    “春风不语,即隨本心。”
    房间里安静了。
    周建国夫妇听不懂,但他们不敢出声。
    苏婉晴听懂了。
    她怔在那里,看著林辰。
    林辰没有再说別的。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说:“你现在犹豫不决,真正该问的人不是我。”
    他放下茶杯。
    “是你自己的心。”
    苏婉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问它,”林辰一只手指在自己的左胸处说,“愿不愿意管这不平事。”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那张老旧木桌的纹路上,落在苏婉晴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林辰又问:“还记得你那天救人之后留下的那句话吗?”
    记得。
    她当然记得。
    剑出鞘,是因为想出。人救了,是因为想救。记不记得,都一样。
    那是她隨口说的。
    但她现在忽然明白,那句话不是隨口说的。
    那是她心里的话。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昨晚从屋檐上跃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应该出手。
    只是觉得不能看著那些人被欺负。
    只是觉得——
    她想救。
    不是因为林辰在,不是因为有人兜底,就是她自己想救。
    她沉默了很久。
    周建国夫妇不敢打扰,只是用那种带著泪光的眼睛看著她。
    林辰也没有说话,只是喝茶,看窗外的月光。
    终於,苏婉晴抬起头。
    她看向周建国。
    “他们在哪儿?”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姑娘,您答应了?”
    苏婉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拿起念初剑。
    “他们应该在那个青灵会所里”
    周建国夫妇连忙站起来,千恩万谢。
    苏婉晴走到门口,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辰。
    林辰没有看她,只是看著窗外的月光。
    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轻声说:“我去了。”
    林辰“嗯”了一声。
    苏婉晴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辰看著窗外。
    月光下,小镇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傻姑娘。
    外面全是探子,她都没发现。
    但他没有提醒。
    因为不用。
    反正万事有他。
    夜晚。
    月黑风高。
    苏婉晴站在会所外面的阴影里,看著那扇深红色的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和她昨天看见的一样。黑衣,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
    她绕到侧面。
    昨晚那个侧门还在,虚掩著。她侧身挤进去,穿过那条窄巷,来到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
    但多了很多人。
    她趴在屋檐上往下看,院子四周的走廊里,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人。有人提著灯笼,有人拿著手电,走来走去,四处张望。
    全是普通人。
    没有一个修炼者。
    苏婉晴眯了眯眼。
    不对。
    太轻鬆了。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趁著巡逻的人换岗的空隙,从屋檐上跃下,落在一根柱子后面。
    然后她看见了。
    院子最深处,那面墙上,开了一道门。
    门是开著的,里面黑漆漆的,隱隱有冷气往外渗。
    两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是宋城。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包著纱布,但已经能活动自如。
    另一个是个光头男人,五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穿著一件黑色的绸衫。他站在那里,像一头人立起来的老虎。
    虎爷。
    他们从门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苏婉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那边准备好了?”虎爷的声音低沉。
    “好了。”宋城点头,“只等主人下令。”
    虎爷嗯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唐小川那几个,还关在里面?”
    宋城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得意。
    “关著呢。那个姓唐的,昨天不是挺能打吗?现在跟死狗一样,绑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个姓周,一把年纪了还硬撑,我看著都替他累。”
    虎爷点点头。
    “看好他们。等主人的事办完,这几个人有的是时间慢慢料理。”
    两人说著,走远了。
    苏婉晴等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闪身钻进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很窄,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壁。越往下走越冷,那种冷不是温度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她打了个寒颤,握紧念初剑,继续往下走。
    阶梯尽头,是一个地牢。
    不大,就几间铁笼子。墙壁上嵌著发绿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
    苏婉晴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小雅,那个女孩,蜷缩在最里面的笼子里,闭著眼睛,脸色比昨天还白。
    唐小川在另一个笼子里,浑身是血,被铁链锁著,垂著头,看不清是死是活。
    老周也在。他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苏婉晴的心揪紧了。
    她快步走过去,来到唐小川的笼子前。笼门没锁,只是搭著。她推开,衝进去,蹲在他身边。
    “唐先生!唐先生!”
    唐小川没有反应。
    苏婉晴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就在这时——
    唐小川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眼里没有半点昏迷后的迷茫,只有冷冰冰的杀意。
    一掌拍出。
    太快了。
    快到苏婉晴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铁笼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噗——
    一口血喷出。
    苏婉晴躺在地上,眼前发黑,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看见“唐小川”站起来。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另一张脸。不是唐小川,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看著她,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这地牢里的寒意。
    “小丫头,等你很久了。”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苏婉晴艰难地转过头。
    虎爷和宋城从阶梯上走下来。
    宋城看著她,笑得狰狞。
    “还真来了。”
    虎爷走到她面前,俯视著她。
    那目光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苏婉晴躺在地上,嘴角渗血,手还握著念初剑。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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