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柯玉树到树下找了个躺椅,戴上蒸汽眼罩后一躺就是二十分钟,没有睡觉,而是在构思下一幅画,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庭华已经四天没有出现了。
    那场雨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甚至那天都没有说几句话。柯玉树当时想的是既然庭华知道他的位置,就会上门来找自己,但到了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柯玉树正沉思着,忽然院门响了,他一把揭开蒸汽眼罩,看到来人是张道长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到门口,柯玉树问:“有事吗,张道长?”
    张道长点头:“有,庭道友托我把伞送回来。”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自动伞,伞柄由黑金的金属制成,低调内敛,和柯玉树之前那把伞形成了鲜明对比。柯玉树那把格子伞在路边几块钱就能买到,特别难打开,伞布上面也有异味,感觉像是轻轻一撕就能大卸八块。
    庭华居然连这都留意到了?
    柯玉树将伞收进怀中,询问张道长:“张道长,你为什么庭华会到咱们道观来?”
    张道长直言相告:“庭道友到我们这里来似乎是为了躲人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躲人。
    柯玉树垂下眼眸,被蒸汽眼罩蒸过的眼睛微微酸涩,他勉强送走张道长,然后回了院子,将那把黑伞丢入桶中。
    进了厨房。
    躲人?
    躲谁?
    躲他。
    柯玉树一边摘豆腐菜一边思考,有些心不在焉。
    “新叶也不要吗?”
    程栖山的声音吓了柯玉树一跳,他猛然回过神来,程栖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把他不小心摘下的豆腐菜新叶丢回盆里。
    “我……”
    “我帮你烧火。”程栖山说。
    程栖山说完就转去了灶台面前点火,并不多问。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柯玉树定了定神,将所有东西准备好后开始煎蛋。
    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胡思寓家乱想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铁锅里的煎蛋逐渐定型,柯玉树用锅铲将其切成大块,然后加入水和味精。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面条和豆腐菜,差不多要熟的时候,鸡蛋汤也被熬得奶白,豆腐菜和面条捞进鸡蛋汤,混合调味之后香气四溢。
    程栖山:“看起来还不错,闻着也很香。”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新鲜出锅,由程栖山端到院子里去,柯玉树还准备了饭后水果。
    “小叶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鸡蛋面,快尝尝。”柯玉树一脸期待。
    他这段时间很少下厨,即便下厨也是做一两个小菜,其余全都由程栖山包揽,是以程栖山完全不知道柯玉树的厨艺居然还不错。
    程栖山先喝了口鸡蛋汤,再吃煎鸡蛋和面条,最后才是豆腐菜。将碗中的食材都试了一遍,他满意点点头。
    “味道很不错。”
    程栖山不是外放的性格,“很不错”于他而言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柯玉树十分满意。
    今天是洗澡的日子,吃完晚饭,柯玉树就进了浴室。程栖山提前在院子里安了太阳能热水器,柯玉树一身的烟火气变成了水汽,出来的时候水雾萦绕。
    程栖山正在院里开视频会议,抬眼,又垂下眸,对开会的人说:“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剩下的在工作群里说。”
    挂断视频,他连忙起身脱掉大衣给柯玉树披上。
    “夜里凉。”
    柯玉树任由程栖山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还往胸口拢了拢,才问:“脏吗?”
    程栖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柯玉树的意思,回答:“这件大衣是新的,明天穿。”
    只是解释的时候有些委屈,好像在埋怨玉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这么邋遢,给他披脏衣服。
    柯玉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问:“外面冷,怎么不进屋?”
    程栖山沉默摇头,他是想等柯玉树出来的,但等了又能做什么呢?他又不用浴室,所以完全没法开口。
    柯玉树忽然说:“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回答了。”
    程栖山僵住。
    柯玉树:“……是个梗。”
    程栖山摇头。
    柯玉树:“……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进屋帮我换药吧。”
    他扫了眼程栖山的工作电脑。
    “你应该不忙吧?”
    程栖山摇头。
    忙也得不忙,大不了给项目组的员工五倍加班费。
    两人回屋坐下,柯玉树坐在程栖山前面,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
    程栖山目不斜视拆掉柯玉树头上的纱布,半个多月过去,手术留下的疤痕正在增生期,偶尔还会传来刺痛感,需要定时敷药按摩,特别折磨人。然而柯玉树却完全不像是个病人,一次难受都没说过,只当例行公事。
    程栖山小心翼翼为柯玉树按摩。
    男人的手指灵活,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手法温柔,令柯玉树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度过了熟悉而平淡的一日,在院里按按摩,说说话。
    “我年少的时候想过,或许我也能拥有安稳的生活,和一个人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没有任何惊险的事或是勾心斗角,但我现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柯玉树忽然说。
    程栖山的手没停,也没有回答,因为他在心里模拟措辞和语气,和柯玉树的每句对话,他都曾模拟过,如此小心翼翼。
    然而不等程栖山想出回答的话,柯玉树的话题又抛了过来:“但我年少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这个想法彻底遗失,自那件事之后我就有了执念,想要找到命定的恋人,代表灵感的缪斯。”
    程栖山前面酝酿的所有回答土崩瓦解,他的大脑有些短路,不明白柯玉树对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拒绝他、给他发好人卡吗?这也没有指名道姓啊!
    如果,程栖山是说如果,如果玉树说的人是自己呢?
    程栖山:“……他是谁?”
    问出来了!
    柯玉树却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与之不相干的问题:“程栖山,十四年前你去过枫糖区吗?”
    程栖山想了想,说:“去过,是瑞秋女士带我们去的。”
    柯玉树疑惑:“们?”
    程栖山点头:“程雀枝,程诲南和我。”
    柯玉树沉默片刻,说:“我年少时流落枫糖区的荒岛,被一少年所救。”
    程栖山也沉默片刻,回答:“应该不是我,我不记得我救过人。”
    “那他们呢?”
    “我可以帮你问问。”
    柯玉树却拒绝了,“不用,如果是他们的话,早就认出我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程栖山觉得玉树应该在婉拒自己,但他毅然决然婉拒了玉树的婉拒,至少在那个救了玉树的人出现前,程栖山绝不后退。
    他已经为了家人和玉树的身体妥协一次,他不会再妥协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柯玉树脱下大衣递给程栖山,“我明天想下山,待在山上一直画画也有些无聊,我问过张道长,明天山下的镇子赶场,会热闹一些。”
    “好。”
    目送柯玉树进屋,程栖山整理完所有的物品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在跨过门槛时,脑中忽然闪过几帧画面。
    桅杆倒下,有少年大叫:“小心!!!”
    在恍然一瞬,程栖山已经回到了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但程栖山刚才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海风。
    这是他的记忆,但怎么会这样,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啊……
    程栖山目光逐渐深沉,在屋里站了很久,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事,14年前他们一家四口确实到过枫糖区,但遭遇了船难,他们三个跟瑞秋女士走散,然后……
    失去了所有记忆。
    瑞秋女士下令封锁,家族也没人和他们三个说,但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那一个,当时的瑞秋女士正在和心理医生交涉,程栖山隐隐约约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却又因为心理医生的催眠下意识遗忘了这段记忆。而现在,尘封的记忆终于有了些松动,正在逐步复原,想必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回到脑海。
    程栖山却等不了这么久。
    他调出私人侦探的电话:“查十四年前,枫糖区所有海岛发生的案件。”
    第83章 翻车
    83
    镇子上的集市果然热闹,柯玉树兴致勃勃逛了大半小时,最后还是没忍住买了三个老头帽、三件大花袄子和一大堆竹制用品。
    没办法,这些东西以他而言还是挺新奇的。他将东西提在手上,一一付过钱后转身,发现程栖山被落下了。
    此时,程栖山正在卖竹笛的摊子边上,看的不是那些竹笛,而是卖笛老人旁边的二胡,板着一张脸问:“大爷,你这二胡卖不卖?”


章节目录



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新腌的赖克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新腌的赖克宝并收藏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