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沈白坐在餐桌前,喝唐辛热好的鸡汤。唐辛在旁边摆弄着一个纸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鸡汤很好喝,咸淡适口又暖胃,土鸡肉质紧实,沈白慢慢啃了个鸡腿,越嚼越香。
    唐辛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伸手。”
    沈白刚退烧,反应还有点慢,下意识地照做,把左手伸过去,看着唐辛给他手腕上套了个东西,问:“这是什么?”
    唐辛:“检测手环,能定位,还能检测身体情况。”
    下午他趁沈白睡着的时候,开车去电子城买的,刚才已经跟自己的手机连接好了。
    沈白看起来很嫌弃,把手收回要取下来:“这不就是儿童电话手表吗?我不戴。”
    “戴着,不准摘。”唐辛语气很强势。
    沈白停下来,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难堪。儿童电话手表那是他客气的说法,其实唐辛现在给他戴这个东西的性质更像是给犯人的电子脚镣。
    唐辛看着他,冷酷无情道:“别跟我讨价还价,你知不知道我背着多大的风险隐瞒你干扰调查的事。所以事情查清楚之前,我要随时掌握你的动态,这件事没得商量。”
    沈白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
    唐辛:“赶快把鸡汤喝完,待会儿凉了。”
    沈白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鸡汤,心情复杂。
    看着他喝完鸡汤,唐辛起身,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再次提醒他:“手环连着我的手机,戴着,不许摘。”
    沈白气得想把面前的碗砸了,但是肚子里的鸡汤都还没消化就砸人家的碗,他也确实干不出这种事,只好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问:“记得还要吃一次药。明天要不要帮你再请一天假?”
    沈白起身:“不用,我明天去上班。”
    他看了一眼门,问:“镣铐都给我戴上了,我猜电子锁密码也不能改了,是吗?”
    唐辛抬了抬下巴,冷酷地看着他:“对,而且除了公安局和家里,你去别的地方都要跟我报备。”
    沈白转身回了卧室。
    不欢而散,意料之中。
    呵呵,唐辛自嘲地笑了笑,就沈白这种脾气,强制给他戴这个手环,在他眼里跟栓狗链没区别,没骂人就不错了。
    但是没办法,先不说沈白干扰调查的事,就说张吉玉的死这件事上,沈白都还没有完全洗清嫌疑。
    自己监视他的动态怎么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唐辛收了碗筷,回对面自己家,打开手机上刚下载好的app,上面已经开始有数据了。
    沈白的心率……
    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发呆,好像那个数字真的有什么超越它本身的意义。
    唐辛丢开手机,知道自己弯了,也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捞回来,……倒也不至于完了。
    唐辛一直觉得其实人都是双性恋,人的性取向和性吸引力它就不是一个二元对立的东西,不应该是非此即彼的。
    一个人能不能弯的可能性,就像材质的延展性。有些人延展性好,你掰一掰就能弯。有些人完全没有延展性,你掰断了他也弯不了。
    唐辛觉得自己大概不是同性恋,只是一个延展性比较好的双性恋。
    而且喜欢同性又有什么关系呢?无非就是社会压力和传宗接代。
    都当刑警了,社会压力在他的职业压力面前算个屁。
    至于传宗接代,唐辛觉得后代这玩意儿可传可不传。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自己才“必须”要传宗接代,就是自己的后代里注定会出一个改变世界的伟人,能带领人类走向高纬度的新文明,自己要是不把ta生出来那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但是既然至今都没有人从未来坐着时光机穿越回来告诉他“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你必须传宗接代啊!”,那就说明自己的后代里产生伟人的概率为零。
    所以,他就算断子绝孙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如果他的后代真的有那么重要,国家为什么不把唐辛列为一级保护动物呢?
    这事儿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在意吗?
    也许陈文明和陈姨会在意,但是唐辛是那种因为别人在意就会去生孩子的人吗?
    显然不是。
    所以唐辛的结论是,自己到底是直是弯、是同是双都不重要,它不会改变自己的人格底色,也不会对社会造成任何危害,既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不是对自己不负责。
    唐辛从小到大都属于那种比较幸运的人,家庭幸福父母开明,向来不缺正反馈和全肯定。因此他主体性很强,从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委屈自己,更不会让自己陷入无必要的困顿。
    唯一让他有点上火的就是沈白,自己在这边纠结的时候,他那边居然就睡着了!
    唐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他买的这个检测手环是店员极力推荐的,贵是挺贵,但是据说睡眠测试的精准度在市面上所有手环中最接近医用级睡眠测试仪。
    沈白那边一睡,他这边就有显示。
    睡得还挺香……
    第二天早上,唐辛直接去拍沈白的门,说他病刚好别开车,让他坐自己车去局里。
    两人还在路边早餐店一起吃了早餐,沈白点了一碗素面。唐辛在对面冷哼,不是喜欢吃溏心蛋吗?怎么不吃了?
    吃完早饭回到车上,唐辛又提醒了他一遍:“手环不准摘。”
    除了定位作用,其实他还有点担心沈白的身体。他不知道前天晚上他离开后沈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在家被雨淋湿并发烧成那样,可见这人脑子多少是有点毛病。
    要不是自己跟他住对门,及时发现,他得穿着湿衣服在沙发上昏迷一天一夜,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烧成小傻子了。
    沈白蹙眉:“知道了,你烦不烦。”
    唐辛也来气了,深吸口气:“你抱着我哭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烦?”
    沈白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他:“我?抱着你?还哭了?你在说什么梦话?”
    唐辛呵了一声:“你当时确实说了不少梦话。”
    沈白想到高烧时断层的记忆,眼神不那么坚定了,问:“我说什么了?”
    唐辛没吭声,正好前面是个红灯,他踩下刹车把车一停,这才转头看着沈白,一言不发,就直直地看着他,突然冷哼一声:“你乖个屁!”
    沈白:“?”
    唐辛不再看他,转头直视前方,表情带着微怒。
    到了局里,沈白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没多大会儿,小章着急忙慌地冲进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沈主任,你没事儿了吧?”
    “哦,没事儿了。”沈白回答,昨天他发烧昏昏沉沉,是给小章打的电话,让他帮自己请病假。
    小章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就好,我后面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沈白:“吃了药睡着了,半夜才醒,就没回。”
    小章点点头,又说:“你要是还不舒服也别勉强啊。”
    沈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顿住,语气有点严厉:“你昨晚熬夜了?”
    小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没熬夜,就是眼睛不舒服,可能有点发炎。”
    这话能糊弄得了沈白吗?
    沈主任随手把手机放桌上,说:“熬夜、炎症、情绪激动造成的眼红,外观可不一样。”
    之前有疲劳过度差点毁坏死者骨骼的先例,沈白那次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小章看着他严厉的表情有点害怕,老实承认:“我昨晚担心你,睡不着。”
    “……”沈白握鼠标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章保证:“我不会影响工作,今天肯定早点睡,我昨晚是太担心你了。”
    沈白沉默片刻:“忙去吧。”
    小章站在那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唐辛一到公共办公区,陆盛年就向他汇报了自己和蓝荼的走访结果。
    两人把临江几个高尔夫俱乐部跑遍了,终于在其中一家的会员名单中查到了一个名叫赵坤泰的人。有了名字,再查基本资料就容易多了。
    赵坤泰,37岁,出生于滇南的一个边境小镇,十来岁的时候去了泰国,据说是去学习泰拳。大约七八年前回国,之后就一直待在临江。
    没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不缺钱花,为人却很低调。他名下没有登记的资产,就房子、车子、公司之类的。
    包括他开的那辆宾利也是记在一个年轻女人名下,应该是他的情人之一。这也是调查结果包含的,赵坤泰情人很多,十分重欲。
    唐辛看完赵坤泰的资料,让蓝荼和陆盛年安排时间,去简丹和林春红的美容院走一趟,问一下林春红有没有见过这个赵坤泰。
    他想不通,赵坤泰这种人为什么会对简丹动杀心?
    就在陆盛年整理赵坤泰的照片时,门口突然来人了,就是之前被陆盛年救下的那个差点被狗咬了的小孩儿的父亲。
    男人红光满面,手里拿着一面簇新的锦旗,脚步生风地走进来,一进来就找陆警官。
    陆盛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锦旗盼来了。他没收到过锦旗,也不知道锦旗的制作周期,这些天一直等不到,甚至还小心眼地怀疑过男人是不是一回去就把这事儿忘了。
    男人送上锦旗后,还和陆盛年拍了照,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才离开。
    他走后,陆盛年终于可以好好欣赏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面个人锦旗。
    瞧瞧,这密实的红绒布。瞧瞧,这整齐优美的金色流苏。瞧瞧,这六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长得帅,比狗快!”
    陆盛年拿着锦旗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正好,这时蓝荼从资料室回来。
    陆盛年看她进来后就直接到座位前坐下,目不斜视,都没看到他的锦旗。迟疑了一下,他主动走过去问:“蓝荼,我这个锦旗,你觉得挂在哪里合适啊?”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蓝荼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锦旗,好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嘴角抽了抽,故意说:“墙上没地方挂了,先收起来吧。”
    这个建议陆盛年不是很满意。
    怎么可能不挂起来呢?锦旗就是用来挂的!
    第45章 一眼万年
    陆盛年看过去,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剩下的地方确实是不多了,但是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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