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远会想了想,跟上去。
    操焉站在店门口,见葵远会径自进入店内,先看了眼空荡的墙壁,再在昏黄的吊绳灯泡底下,挑选针线纽扣。她背对自己,低着头露出一截纤颈,瓷质般白透,显得脆弱易折。
    以前生产的货品用料扎实,农资店里的纽扣样式虽然过时,但质感敦厚,不是现在卖的塑料扣子可比。葵远会真心实意地挑选了几种纽扣,再次尝试搭话,“没想到你是日盛公司的,为什么前几年的视察日没见过你?”
    “我没去,今年是第一次。”
    “今年是有什么特别吗?”
    见操焉难得配合,葵远会一时口快,将话聊绝了。
    内部决策,人事变动,各种因素导致,是否参加视察日,解释起来太繁琐了。他们现在,不是能长篇大论这些的关系。
    所以,冷场是必然的。
    过犹不及,葵远会无心再挑选纽扣,抓好要买的东西,准备放十块钱在店里,就要走了。
    或许有风,吊绳灯泡摇晃,
    在墙上荡出蛇形的影子。影子扭结在她身后,像古代刑罚的绞刑,悄息地套上她的头颈。
    葵远会感到有些冷,缩了缩颈子。
    “你跟那天纠缠你的男人是同事?”
    话音骤然,像猛地从地底爬出,携带潮湿阴晦的气息,猝然飘进葵远会耳心。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她却被吓了一跳,心脏不可避免地加速泵动。
    葵远会按住胸口,缓了缓,“是的。”
    “我看你们,工作和谐。”
    操焉声音漂浮遥远,某些音节又咬得略重,像在她耳畔吐词,但她感受不到潮热的呼吸。
    我看你们,工作和谐——潜台词是:看不出矛盾。
    那天的场景,本就是设计接近他的一环,加入了谎言成分,当然是假的,他怀疑也正常。心跳的加速,让葵远会有些亢奋,她气息微喘:“我是个女生,任何时候在明面上撕破脸,对我都不好,工作上只能配合。”
    她没有心虚,她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最擅长说对自己有利的话,和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操焉低低的嗯了一声,磁性好听,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下一秒,他却接着道:“既然知道女生脆弱,就不该模糊边界地去招惹。”
    听着,一语双关。
    到底是在暗示葵远会不避开张奉,还是她跟踪操焉的行为?她无暇思虑太多,因为直觉在示警,她感受到了陌生的危机感,不知是因为他冷漠话语里的不赞同,还是其他。
    “钱放这,我先走了。”
    葵远会放下十块钱,拿着纽扣想转身离开,可头顶的吊绳影子突然疯狂扭动,发出窸窸索索的异常动静,灯泡也一闪一闪,仿佛接触不良。
    不知哪来的冷风窜进店内,让葵远会浑身乏冷,阴寒气从脚底萦上背骨,令她双肩忍不住打颤。一股存在感强烈的甜香,强势地挤进冷空气中,搅和凝结成某种物质,穿透衣物,附着在她皮肤上,寸寸剥进骨缝——就像……就像是被狂热锋利的视线侵犯的感觉。
    “视线”仿佛幻化成手,紧紧黏在葵远会颈子,重而冰冷,她呼吸都麻痹,耳边异常空茫,仿佛全世界安静到只剩这间店面。
    葵远会几乎窒息地喘气,身体失去力气,半伏在陈旧的货架上,连纽扣也握不住了,从手心散落开去。
    “哎呀,幸好幸好!锅没烧干,鸭肉没糊,没事了!”大爷庆幸地嚷嚷,从后门走进农资店。
    嚷声传进葵远会的世界,眼前耳边体感的异常,一瞬间如潮水倒流,迅速抽离。她身体轻盈,呼吸顺畅,仿佛适才的异常感受是午睡短暂的梦魇。
    墙壁吊绳影子垂落,灯光正常,葵远会狐疑地转头看向操焉,昏暗的光亮落在他峻挺的五官,优越的眉骨延下阴影,遮掩住目色。她抓握手心,发现纽扣还在,再细闻,腻人的甜香早已消散无踪。
    老街烟火气袅袅,热闹喧嚣如浪潮,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现实?幻象?久违的失真感,卷土重来。
    跟大爷解释过钱和纽扣,葵远会朝操焉点点头,带着疲惫离开农资店。
    “葵远会,记住了,两清。”操焉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道。
    葵远会没有回头。
    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却是在她几乎落荒而逃之时,这让她极度不爽。
    第11章 致命吸引力
    操焉随后离开,手机响了,他掏出看眼来电显示。路遇垃圾桶,将纸袋直接扔进去,接通电话。
    “喂,阿爸。”
    “焉,你那里异常吗?”1
    “什么样的异常?”
    “有没有会术法或巫蛊的人在你周围徘徊?”
    老街道口出入的人多,操焉走到路边安静的地方,“如果是这个异常,似乎是有,但尚可应付,不足一提。”
    葵远会属于“异常”吗?他至今无法确定,她似乎不懂术法不会巫蛊,所以轻易被摄神勾情的香气影响。但跟踪,偷窥,香水,外套,含义不明,是为什么?
    还是说,只是凑巧?
    呵!鬼信。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声音变低:“谨慎点,真有问题,直接用五海术除掉。”
    五海术为操氏的秘门家传,不需要接触便可杀人于无形,有时仅仅一句咒语,一道视线,就能取人性命。
    “知道。”操焉淡然应声,好似处理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电话挂断,操焉往龙湖小区走。
    颈间传来刺痒的不适,他抬手蹭了蹭,嗅到肌肤残余的香气。太年轻,落头之后红线痕迹敏感,连异香都控制不住。以后还是少用,五海术更干净利落,省得事后不舒服。
    ——
    第二十三日。
    ipqc的日常工作包括调试设备,葵远会会处理器械故障,但真正负责设备检修维护的是工程部。生产车间每个区都有相应的技术员坐班,轮流维护设备和处理故障。
    今天是张奉负责a区,产线正常生产,他巡视过一遍,就草草在维护表格上打勾签字,出了车间。
    张奉跑得太快了,莫徕想找他问点事都没喊到人,只能在工位里抱怨:“张技术员每天这么着急忙慌的,看来是真的谈恋爱了,所以上班心都飞了……”
    葵远会路过,问:“讲什么呢?设备有问题吗?”
    莫徕转头,想回话,但测漏时间到了,该更换潜水手表,“我先忙,待会再说。”
    葵远会点点头,停留在工位旁,看莫徕在十台机器中来回,动作麻利,小表情一丝不苟。
    三分钟后回来,莫徕接着道:“设备没问题,只是真空侧漏里的油管有时会升起气泡。”
    “气泡多吗?”葵远会问。
    “不多,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极小的。”
    毕竟是油液,测试时液体升起降落,偶尔产生气泡正常。想是如此,葵远会还是跟着莫徕观察了半小时机器。
    这半小时里,该坐班的张奉并未出现。
    莫徕长期被产线大姐们的八卦浸染,忍不住吐槽:“小姐姐你看,张奉溜得没影了。”
    葵远会说:“是上厕所了?”
    莫徕撇嘴皱脸,做出个无法苟同的表情,“哪是,估计去办公室谈情说爱去了。”
    “谈情说爱?和谁?”
    莫徕神秘小声,“防水的大姐们说,亲眼看到张技术员和孟蕾祺一起出入宾馆。”
    她年纪小,没交过男朋友,所以神态别是讳莫如深。
    葵远会工作几年,对同事间谈恋爱见怪不怪,当然,已婚装未婚乱搞同居的也不少。昨晚孟蕾祺不在宿舍,她还以为她躲出去了,原来是跟张奉开房。
    “你说的这些可信吗?”
    “当然!”之前传闻葵远会时,莫徕不太信。但这次是真相信,因为亲眼见张奉和孟蕾祺在楼梯间打情骂俏。
    葵远会哦了声。
    张奉入职不久就开始懈怠工作,明显不是干长期的心理,表面看跟孟蕾祺有关,但他不像恋爱脑。唯一的可能是,进创宇就为过渡,找到女朋友就离职。
    这很正常,轻工业工作环境女孩子多,创宇电子经常有这种带着目的入职的男人。
    接下来又要更换真空测漏机里的潜水手表,莫徕忙忙碌碌。
    葵远会在边上看着油液升起降落,计算频率,深知这非常态,但不至于在短期内出问题。
    莫徕回工位后,葵远会突然问:“这周负责维护检修设备的是谁?”
    莫徕想了想,回道:“是张奉。”
    “啊,张奉啊。”葵远会齿缝里轻声。
    莫徕看到她眼神微变,冷冷的,便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次更换潜水手表,需要抽检产品,葵远会去帮忙,身影掠过每一台机器。
    葵远会用透明盒子装走抽样。
    之后张奉和孟蕾祺一起出现在a区,分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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