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之中,周文举以指为竿,以诗为饵,全神贯注。
    每次道海钓鱼,都是一重收穫。
    他没办法掌控钓鉤下面的战利品,但也必须保证战利品不脱鉤啊。
    突然,手上一沉。
    似乎有巨物上鉤。
    周文举文气连接这道丝线,意识一集中,如同钓鱼时的发力。
    这一发力。
    一个黑点隨著丝线而回。
    周文举心头猛然大跳,不对劲啊,为什么会这样?
    此物上鉤之时,他分明感觉分量不轻,他作好了钓著一条巨大文气银鱼的准备,然而,出水之后,却轻若鸿毛。
    只是一根针。
    漆黑的针!
    噗地一声轻响……
    这根针进入他的识海眉心。
    周文举愣住了,真的只是一根针,然而,伴隨著这根针而来,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信息,似乎是此针说明书。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墨无双喃喃道:“无双现在是真的相信,周兄你无需担心前路无知己,终有一日,天下何人不识君?!”
    周文举心思一敛:“此诗是送给无双兄的,无双兄文彩风流,度量无双,方称得上:天下无人不识君。”
    “哈哈,那你我力爭都实现这一美好初衷!”墨无双道:“周兄,无双有一不请之情,万望周兄答应。”
    “无双兄敬请吩咐!”周文举站起。
    “日前,大宇皇朝发来文道邀请,邀请我墨家年轻俊杰参加南阳诗会,时间即在三日之后,无双不便於外出,墨家年轻一代中,诗才俊杰不多,是故,无双打算让四妹参加,周兄可作为我墨家客卿,为我四妹壮壮行色。”
    周文举心头大跳。
    参加诗会?
    墨家客卿?
    为墨紫衣壮行色?
    “这……合適么?”
    墨无双正色道:“此诗会虽然只是寻常诗会,但是,我墨家出台之人,终归代表著墨家声誉,若是所派之人底蕴太差,岂不累我墨家为人所笑?此为客卿之牌,交於周兄!”
    周文举目光抬起,双手接过:“既然无双兄如此看重,小弟还是那句话,恭敬不如从命!”
    墨无双笑了,手一起,一封书信递到墨紫衣手中:“此为诗会邀请函,四妹且收下!”
    “尊兄长之令!”墨紫衣也是双手接过。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妙哉,壮哉!”墨无双仰天一笑:“无双去也!”
    声音一落,人影高飞,片刻时间穿越满天风雪,落在砚阁之前。
    砚阁之中,一老慢慢回头,赫然正是墨家大长老。
    “圣子此举,妥否?”大长老沉声道。
    “派四妹参加诗会之事?”墨无双道。
    “正是!”
    “爹爹临行之前,召我五人同见,留下墨家治理之规,家中大事,墨堂为主,弟子之事,本座为主!”墨无双道:“此诗会不过是弟子级別的小事一桩,本座安排何人参加,该当也並不需要墨堂四老之认可!”
    大长老脸皮轻轻一抽:“南阳诗会,看起来的確只是小事一桩,然而,人选早已定下,此番圣子临时更改,只怕……”
    “人选早已定下?为何本座不知?”墨无双脸色一沉:“莫非墨堂已然达成共识,夺了本座管理弟子之权?”
    大长老內心一顿我操……
    你整年都不问墨家事,连大事都不问,这等小事算个蛋?
    大家都习惯了自行处置,你非得挑这个理。
    但是,此时他也只能摇头:“岂敢!只是担心惊忧了圣子清修,如此小事也就没有惊动圣子,老朽之过也。”
    “其实这乃是本座之过,本座醉心算道,家中大小事务,俱都未曾过问,从今而后,怕是得多操操心,免得哪一日爹爹归来,责怪本座不尽职,將所有事情都甩给长老操劳。”墨无双道:“这样吧……从今而后,关於弟子晋升的事务,还是由本座提名吧,你们墨堂予以审核即可。”
    大长老內心陡然升起了警戒线。
    弟子晋升,由他提名?
    墨堂审核?
    看起来墨堂还是有认可权和审核权。
    但是,推荐的权力没了!
    如此一来,墨堂只能在他推荐名单中作选择,而不能在名单外作选择……
    那权力直接减半!
    以后想带私货,提携自身派系的人,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位醉心算道的圣子,突然对权力產生如此大的兴趣,为何?
    刚刚將墨紫衣逐出墨堂的报復么?
    你敢对我四妹不敬,我就让你那些裙带关係搞不成!
    “怎么?”墨无双目光慢慢抬起,似笑非笑:“大长老是觉得本座行事失度呢?还是觉得爹爹不会再回来?”
    大长老脸色一沉:“圣子怎能如此言说?老朽日日夜夜期盼圣主早日归家!”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规矩还没有变,一切就按规矩办!”墨无双轻轻点头:“大长老可还有其他事务?”
    “本座……告辞!”大长老返身,出了砚阁。
    墨无双眯缝著眼睛打量著他的背影……
    娘的,欺负人欺负到我墨字房头上了,你真以为本圣子没点火气?
    如果你真的行得正、坐得直,本圣子敬你一切为了墨家,不会说你什么,但是你瞧瞧你乾的那些滥事,连一个诗会都带私货,让你最没出息的儿子参会,妄想借诗名之机,与皇室联姻,美得你!
    这股邪风不剎,墨家迟早被你们这群私慾横流的老傢伙带得找不著北。
    今日牛刀小试,让你们长点记性!
    茶室之中,七彩霞光已隨著钓物入体,而消於无形。
    柔儿目光从天际收回,七彩霞光似乎进入了她的眼中……
    紫衣轻轻吐出口气:“此番道海垂钓,似乎有些不同,周公子钓得何物?”
    “亦是文气灵鱼也,只不过小了许多,大约是小生数次垂钓,天道觉得不可施恩过重,文气灵鱼变小了。”周文举轻轻嘆息。
    紫衣噗哧一笑:“別人担心文气不足,而你,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个。”
    周文举也笑了:“这倒也是,反正我的文坛、文山还不知道在道海哪方海域漂著呢,文根也容纳不了太多的文气,多取无益,少点反而轻鬆。”
    “公子已然答应南阳诗会,那在这里休整一日,我们明日启程?”紫衣道。
    “好!”
    周文举在別院住下了。
    紫衣回到她的住所进行准备。
    侍女柔儿收拾了衣物,重点准备了宝笔、金纸,准备的还不少,足有上百张。
    一个诗会显然是用不了这么多的,那准备著干嘛呢?
    紫衣当然明白。
    这丫头很细心的,她已经看出来周公子身上没有录纸了,这一堆金纸是给他准备的。
    文道宝笔,文道金纸,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物事,基本上被朝堂、圣家垄断,根本不会流入市场。
    他身上没有金纸,等同渔夫失了钓鱼竿……
    “小姐,你说圣子给他安排这场南阳诗会,有什么用意?”柔儿开口了。
    紫衣轻轻一笑:“你看出有用意了?”
    “圣子聪明得很,可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一步,虽然柔儿不知道用意在哪里,但想著肯定也是有用意的。”
    紫衣道:“想想看,我与他同时出现在诗会之上,別人会怎么看?”
    “会觉得……会觉得你跟他好上了!”丫头两眼贼亮。
    怦!
    一个爆栗落在她的小脑袋瓜子上,紫衣狠狠地瞪她:“小脑袋瓜子里,想的是啥?你娘的那点花痴心思你全学上了……”
    柔儿揉脑袋,很无辜。
    你让我猜的,我就猜到这个……
    紫衣噗哧一笑:“好了好了,打你一爆栗,教你一回真东西,让他以墨家客卿身份参与南阳诗会,两重用意,其一,正告天下人,周公子是我墨家客卿!”
    后面四个字“墨家客卿”说得很重。
    柔儿一下子懂了:“如此一来,周公子即便没有正式弟子的身份,人家想对付他,还是绕不开墨家?”
    “对的!墨堂不是不给这个身份吗?兄长可以自行给,请一个客卿,可不需要经过墨堂同意!”紫衣道。
    “圣子好聪明啊,第二重用意呢?”柔儿满眼都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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