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月圆。
    余钱带著一百个人,趁著月色下山。
    魏延在前头带路,走得飞快。这一百人都是挑出来的,跑过几十次拉练,脚底有劲,心里有底。八十里路,没人叫苦,没人掉队。
    天快亮的时候,到了那个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一炷香的工夫。镇东头有个大院子,门口插著旗,正是那伙袁术兵的驻地。
    余钱带人摸到镇外一片林子里,趴下等著。
    魏延带著两个人,悄悄摸进去探路。
    一个时辰后,魏延回来了。
    “当家的,看清楚了。五十三个兵,加上那个军侯,五十四人。驻在镇东头那个大院子里,院墙一人多高,大门是木头的,不结实。院子里停著十几辆车,装的都是抢来的粮。”
    余钱问:“百姓呢?”
    魏延说:“镇子里还有几十户人家,都躲著不敢出来。那伙兵昨天又抢了几家,打死两个人。”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问:“能打吗?”
    魏延说:“能。他们防备不严,门口只有两个岗,还打瞌睡。咱们趁天亮前摸进去,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余钱点点头,把几个小队长叫来,分了工。
    魏延带三十人,从后院翻墙进去。余粮带三十人,从正门硬攻。剩下的四十人,守住镇子两头,防止有人跑出去报信。
    分派完毕,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余钱一挥手:“动手。”
    魏延带著人,悄悄绕到后院。院墙不高,人搭人,三两下翻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兵还在屋里睡觉。
    余粮带著人,摸到正门。那两个岗哨果然在打瞌睡,被余粮的人一刀一个,悄没声息地放倒。
    大门被轻轻推开。
    魏延的人从后院摸进屋子,余粮的人从正门衝进去。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那些兵还在梦里,就被砍了脑袋。有几个惊醒的,刚拿起刀,就被乱刀砍死。那个姓李的军侯,光著膀子从屋里衝出来,被魏延一刀砍倒。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五十四人,一个没跑掉。
    余钱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延走过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很。
    “当家的,全解决了。”
    余钱点点头,说:“把粮装车,带走。”
    一百个人,把院子里那些粮装上车,又搜了一遍,找出来几十匹布、几袋铜钱、几把好刀。
    正准备走,忽然听见镇子里有人哭泣。
    余钱走过去一看,是几户百姓,蹲在破屋门口,抱著死去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对魏延说:“留两袋粮给他们。”
    魏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粮留下,余钱带著人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镇子。
    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那些破屋上,也照在那些尸体上。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庄子,天又黑了。
    周沅抱著余安,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眼眶都红了。
    余钱走过去,接过余安,抱了一会儿。
    小东西又长了点,脸没那么皱了,眼睛亮亮的,盯著他看。
    余钱忽然笑了。
    “儿子,你爹今天杀了五十四个人。”
    周沅在旁边说:“別跟孩子说这个。”
    余钱说:“他早晚得知道。”
    那天晚上,庄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抢回来的粮分下去,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些。那些新来的流民,捧著粮,眼泪汪汪的。
    第二天,刘大眼从山下回来,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著一身破衣裳,但收拾得乾净。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稳。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赵儼赵先生。在镇上被那伙兵抓了,关在柴房里。咱们杀进去的时候,把他救出来了。”
    余钱心里猛跳了一下。
    赵儼?
    潁川名士,当过朗陵长、司空掾,后来官至司徒。这人他听说过——就是戏志才当初提过的那个朗陵县长!
    他稳住心神,拱手道:“赵先生,久仰。”
    赵儼还礼,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余当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余钱把他让进屋里,让人倒茶。
    赵儼坐下,四处望了下,忽然说:“余当家这庄子,好生兴旺。”
    余钱说:“赵先生过奖。”
    赵儼摇摇头:“不是过奖。那伙兵抓我的时候,我打听过。他们说朗陵山里有个余家庄,当家的年轻,但手底下有能人。没想到,是余当家救了我。”
    余钱问:“赵先生怎么会被抓?”
    赵儼嘆了口气:“我是潁川人,黄巾乱起的时候,避到汝南来。后来听说关东起兵討董,想回去看看。路过那个镇子,被那伙兵抓了,关了一个多月。”
    余钱说:“赵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
    赵儼沉默了一会儿,说:“余当家若不嫌弃,我想留下来。”
    余钱看著他。
    赵儼说:“我在潁川当过几年官,知道怎么管人、管事。余当家这庄子,越来越大,光靠几个人,管不过来。我能帮上忙。”
    余钱点点头,伸出手。
    “赵先生,往后麻烦您了。”
    赵儼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赵儼留下来之后,余钱让他跟著杜畿一起管那几个新庄子。
    赵儼也不推辞,第二天就下山,在南边那个庄子住下来。他每天四处转,看地、看人、看房子、看农具。转完回来,跟余钱匯报。
    “余当家,这几个庄子,还有几个问题。”
    余钱说:“先生请讲。”
    赵儼说:“一是水利。三条渠通了,但分水不均。北边那个庄子离渠远,水过不去。得再挖一条支渠。”
    余钱点点头。
    赵儼说:“二是户籍。新来的人太多,登记不全。有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乱得很。得定个规矩,来了就登记,走了就註销。不然没法管。”
    余钱又点点头。
    赵儼说:“三是教化。孩子进学堂是好事,但大人也得教。教规矩,教道理,教怎么过日子。不然光孩子认字,大人不懂,还是乱。”
    余钱说:“这事,我让周沅安排。”
    九月初,刘大眼又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矮胖,一脸和气。穿著一身旧袍子,但料子不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孟建孟先生。汝南人,家里遭了兵,跑出来的。”
    余钱心里又跳了一下。
    孟建?
    三国汝南人,和徐庶、石韜、诸葛亮都是朋友。后来当了凉州刺史、征东將军。
    这人怎么会在这儿?
    孟建拱了拱手:“余当家,叨扰了。”
    余钱还礼:“孟先生客气。”
    孟建说:“我在汝南听说,朗陵山里有个余家庄,当家的年轻,但手底下有能人。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余钱说:“孟先生过奖。”
    孟建笑了:“不是过奖。我是真没地方去了。家里遭了兵,烧得精光。亲戚死的死、跑的跑。余当家若不嫌弃,我愿留下,帮著算算帐、跑跑腿。”
    余钱说:“孟先生愿意留下,求之不得。”
    他把孙福叫来,说:“往后帐目的事,孟先生帮你一起管。”
    孙福连连点头。
    孟建也不推辞,当场就开始看帐本。
    九月底,庄子里的人已经突破一千二百口。
    四个庄子,一千二百人,每天要吃要喝要穿要用。孙福和孟建两个人算帐,算得头都大了。
    余钱每天在几个庄子之间转,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转完了,回来跟戏志才、杜畿、陈群、赵儼商量。
    戏志才说:“余当家,人越来越多了,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余钱问:“什么法子?”
    戏志才说:“得有个名分。”
    杜畿点头:“戏先生说得对。咱们现在,说好听点是庄子,说难听点是贼窝。往后要跟外面打交道,得有个正经名头。”
    陈群说:“可以叫乡。朗陵山这一片,本来就是荒山野岭,没人管。咱们自己立个乡,自己管自己,官府也没话说。”
    赵儼说:“叫归义乡。归顺朝廷,仗义行事。这名头好听。”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行。就叫归义乡。”
    十月初,归义乡的牌子掛了出去。
    四个庄子,一千二百口人,有了自己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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