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的建议,余钱全盘採纳。
    腊月底,他把几个主事的人叫来,开了个会。修路、挖渠,两件事一起办。趁著春耕前还有两个月,能修多少修多少。
    余粮问:“路修成啥样?”
    陈群说:“沙路。”
    眾人都不懂。
    陈群解释说:“挖渠挖出来的土,掺上石灰、沙子,用夯砸实,叫三合土。这土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上面再铺一层细沙,下雨不泥泞,走车不陷轮。”
    戏志才点头:“我在潁川见过,官道就是这么修的。”
    余钱当场拍板:“就照这个办。”
    腊月二十八,修路开始。
    三个庄子,加上余家庄本部,一共七百多口人,能动的全动了。男人挖土、挑担、砸夯,女人烧水、做饭、送饭。连半大孩子都跟著帮忙,捡石头、送工具,跑前跑后。
    老张头带著人,负责挖渠。
    三条渠,从河边往北、往西、往南,分头挖。老张头在河工上干过,哪里高哪里低,哪里该挖多深,心里门清。他拿著根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一条渠的走向就出来了。
    “这边,顺著地势走,水能自己流过去。”
    “这边得挖深点,不然水过不来。”
    “这边要留个口子,往后分水用。”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那些人跟著他,挖得热火朝天。
    李木匠带著人,负责修路。
    路有三条,连著三个庄子和余家庄。陈群说,往后运粮、走动、传递消息,全靠这些路。路修好了,庄子才真叫连成一片。
    李木匠不懂修路,但他懂夯土。他带著人,先把路基整平,然后用三合土一层一层往上砸。三合土是石灰、沙子、土掺的,比例是陈群教的——三七灰土,三份石灰,七份黄土,拌匀了砸实。
    “使劲砸!”李木匠扯著嗓子喊,“砸不实,明年就塌!”
    那些人抡起木夯,一下一下往土上砸。砸得地面颤颤的,砸得他们满头大汗,砸得三合土越来越硬、越来越实。
    砸完一层,洒水,再铺一层,再砸。一层一层往上摞,摞到一尺厚,上面再铺细沙。
    细沙是从河里挖的,筛过,乾净。铺上去,用木碾子压平,一条沙路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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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钱每天在工地上转,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他不懂修路挖渠,但他懂人。那些人干得卖力,他就放心。那些人脸上带著笑,他就踏实。
    戏志才跟在他旁边,边走边说:“余当家,你发现没有,这些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余钱问:“哪不一样?”
    戏志才说:“有盼头了,干劲十足。”
    他指著那些干活的人:“以前逃难的时候,他们眼里没光。现在你看看,一个个眼睛亮得很。为啥?因为他们知道,这路修好了,往后日子好过。这渠挖通了,往后地不怕旱。他们是在给自己干活。”
    余钱点点头。
    腊月二十九,周沅没来工地。
    余钱以为她有事,没在意。
    腊月三十,周沅还是没来。
    余钱问翠儿,翠儿说:“周先生说她不舒服,在屋里歇著。”
    余钱心里一紧,赶紧回去。
    周沅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想坐起来,被余钱按住。
    “怎么了?”
    周沅摇摇头:“没事,就是没力气,不想吃东西。”
    余钱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有些白,但不是病的那种白。
    “请老张头来看看?”
    周沅说:“不用。就是……可能是累著了。”
    余钱不放心,还是去把老张头请来了。
    老张头把了把脉,又问了问情况,忽然笑了。
    余钱问:“张伯,怎么样?”
    老张头笑著站起来,拱了拱手:“恭喜当家的,周先生这是有喜了。”
    余钱愣住了。
    周沅也愣住了。
    老张头说:“脉象是滑脉,错不了。估摸著有两个月了。”
    余钱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有喜了?
    他要当爹了?
    周沅躺在床上,脸忽然红了。
    老张头笑著出去了,临走前说:“周先生好好养著,別太累。想吃啥吃啥,不想吃就別勉强。”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余钱坐在床边,握著周沅的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沅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傻啦?”
    余钱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我要当爹了?”
    周沅说:“好像是。”
    余钱忽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回来。
    “你躺著,別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周沅说:“什么都不想吃。”
    余钱说:“那也得吃。你想吃什么?酸的?辣的?甜的?”
    周沅想了想,说:“想吃酸枣。”
    余钱站起来就往外走。
    周沅喊住他:“你上哪去?”
    余钱说:“下山买酸枣。”
    周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
    余钱已经跑出去了。
    那天晚上,余钱从柳林镇买回来一包酸枣。
    周沅吃了两颗,就不吃了。余钱把剩下的收好,说明天再吃。
    周沅看著他忙前忙后,忽然说:“余钱,你坐下。”
    余钱坐下来。
    周沅说:“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你別这样,弄得我怪紧张的。”
    余钱点点头,但还是坐不住。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说:“得给你盖间新房子。这房子太破了,漏风。往后你住著不舒服。”
    周沅说:“不用。这房子挺好的。”
    余钱说:“不行。得盖新的。盖砖瓦的,不透风的那种。”
    周沅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
    她想不出词来。
    余钱说:“这么什么?”
    周沅说:“这么……像个当爹的。”
    余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他没睡著。
    躺在周沅旁边,听著她的呼吸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要当爹了。
    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女人,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他也有过家,有过父母。后来父母没了,家就散了。
    现在他又有了家。
    这个家,是他在这个乱世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周沅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靠了靠。
    余钱揽著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去工地。
    余粮看见他,问:“昨儿下午你跑哪去了?找你找不著。”
    余钱说:“下山买酸枣。”
    余粮愣了一下:“买酸枣干啥?”
    余钱说:“周沅想吃。”
    余粮挠挠头,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有了?”
    余钱点点头。
    余粮愣了半天,忽然咧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当叔了!我当叔了!”
    他跑进工地,扯著嗓子喊:“都別干了!我当叔了!”
    那些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魏延走过来,问:“什么情况?”
    余粮拉著他说:“我弟妹有了!我要当叔了!”
    魏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恭喜当家的。”
    消息传开,整个工地都热闹起来。那些干活的人放下手里的活,纷纷过来道喜。翠儿跑回庄子,给周沅送了一碗鸡汤。黑丫跟著去,红著脸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张头捋著鬍子说:“当家的,这是大喜事。明年这时候,咱们庄子里就多个小当家的了。”
    余钱站在那儿,看著这些人,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摆摆手,说:“都干活去。路还得修,渠还得挖。明年地里多打粮,给我儿子吃。”
    眾人笑著散开了,回到各自的工地上。
    夯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的。
    余钱站在坡上,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正在成形的路和渠,看著远处的山和天。
    周沅在屋里躺著,肚子里怀著他的孩子。
    七百多口人,在给他干活。
    他突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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