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铁。
    罗兰盯著病历本上的那行字,喃喃道:“看样子宇宙中充满了超凡存在。”
    他把病历本合上,收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那块漆黑的石头上。
    对霍华德拥有这样一块陨石,罗兰並不意外。
    一个拼命想挤进贵族圈的矿场主,他已经在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最前沿的科学设备,再花重金购买一块天外来石,也正常不过。
    他俯下身,凑近那块陨石。
    哭声还在继续,但此刻听起来,已经不是婴儿的嚎啕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孤独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呼唤。
    它仿佛穿过漫长的宇宙空间,穿过大气层,穿过书房的天花板,落进他的耳朵里。
    有风的呜咽,有星辰的低语,有某种罗兰无法描述的东西,就像前世在纪录片里听到的宇宙的声音。
    解开疑惑后,罗兰直起身,走到镜面前,准备离开。
    今晚虽有些意外收穫,但想找的人没找到。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镜面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难得来一趟,不把它带走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了。”
    他果断地將手伸进镜面,整个人往前一倾,下一秒,出现在府邸外的半空中。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凉意,罗兰看向镜面。
    镜子上那张他自己的脸,带著浅浅的笑容,手中握著那块漆黑的陨石。
    几秒后,镜面恢復平静,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罗兰把镜子收起来,转身往酒店的方向飞去。
    这一晚,他睡得更加不踏实了,总是在做梦。
    梦中,他在虚无的黑暗中摸索前行,在没有空间与时间的世界中不停地走下去。
    第二天醒来后,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精神陷入了一种失神的恍惚之中,这导致他没办法控制肉体,身体部位时不时变成【血肉百相】的形態。
    他猜测自己大抵又是被某位上位者影响了,在自己已经有信徒身份的情况下,还能被影响到这种程度,显然是接触得过深了。
    罗兰只好换上一套宽鬆的衣服,又戴上手套和口罩,儘可能將身体全部遮挡。
    “早上好,维拉丝。”
    一出门就碰上了维拉丝。
    奇怪的是,她今天的打扮也格外宽鬆,平常那顶小圆帽换成了一顶遮住半张脸的羽毛帽。
    难道说,昨天她也受了那个脑內有蛞蝓的神秘男子的影响?
    “早上好,罗兰。凯萨琳小姐现在正在楼下等你。”维拉丝微微欠身道。
    两人下楼,凯萨琳正站在门厅里等著。
    她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制服,换了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裙,头髮整齐地盘在帽子里。
    见两人下来,她快步迎上前,脸上带著歉疚的神色。
    “卡特医生,维拉丝小姐,昨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违背您的吩咐。”
    罗兰摆了摆手:“过去了。”
    凯萨琳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愣了一下。
    “卡特医生,您和维拉丝小姐……是不是去了旧手术室博物馆?”她低声问道。
    旧手术室博物馆?……罗兰心里一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凯萨琳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瞭然,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默然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你知道怎么消除我们身上的异常吗?”
    凯萨琳看著两人:“这些症状过几天就会自己消退的。”
    罗兰点点头:“多谢。”
    他顺口邀请道:“我们正要去吃早餐,一起?”
    “感谢您的邀请,但医院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凯萨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罗兰和维拉丝上了二楼餐厅,刚坐下,一个侍者走过来,递上一封电报。
    “罗兰先生,有您的电报。”
    他疑惑地接过,撕开信封。
    “已抵密大,住圣约翰街8號。——沃特”
    他脑海中浮现那个全身黑袍的话癆人影,不由得嘴角上扬。
    不知道他见到维拉丝会有什么反应……他抬眼看向正在点单的维拉丝。
    维拉丝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抬起头,疑惑地问道:“罗兰,是出什么事了吗?”
    罗兰摇摇头:“没什么,是一个朋友到了密大。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介绍你认识。”
    ……
    清晨的朝阳升起,阳光沿著马车车轮的缝隙洒落,投射出细碎的光影。
    二人抵达位於法论市皇家医院內的旧手术室博物馆,朝著入口走去。
    在门口买了票,工作人员带他们穿过一道狭窄的门,来到一座木製旋转楼梯前。
    楼梯直通屋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阶梯几乎是垂直的,一级一级盘旋向上,消失在昏暗里。
    一根粗麻绳从头顶垂下来。
    “我先上。”
    罗兰抬头望了望,抓住绳子,脚踩上第一级阶梯,木板忽然吱呀一声,不免让人担心会不会断裂。
    他一级一级往上爬,每转一圈,光线就暗一分,到后来只能靠墙上每隔几米一盏的煤油灯照亮。
    五十二级……他数著踏上了最后一阶楼梯。
    面前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罗兰回头望向楼梯,隱约见到一个人影,过了半分钟,维拉丝也上来了。
    推门而入,里面有不少人在参观。
    看服饰,大多是医院的医学生。
    博物馆分草药区、诊断区、药剂区、標本区、手术室……
    两人沿著参观路线一路走过去。
    草药区像个乾燥的森林,一捆捆乾枯的植物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掛著褪色的標籤:薄荷、洋甘菊、鸦片、没药……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和各种风乾的小动物尸体。
    墙上掛著木牌,写著新纪元初的配方。
    “治发热:取柳树皮一盎司,煎水服之。若无效,放血四盎司。”
    “治痛风:將斑蝥製成药膏,將其敷在皮肤上,使皮肤起泡。若无效,放血六盎司。”
    罗兰看著那些字,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诊断区摆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
    玻璃眼球、铜製的听诊筒、放血用的水蛭罐、还有一把专门用来撬开病人嘴巴的金属钳子。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报,画著人体的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標註著对应的星座。
    旁边一块牌子写著:“占星诊断法,新纪元初流行。医生会根据病人发病时星象的位置,来確定放血的位置。”
    维拉丝站在那幅海报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有用吗?”
    罗兰笑了一下:“大概和拋硬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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