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你在这里认识人?”
    “不认识啊。”
    “那我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人了解水泵生產技术了,不是说好的吗?”
    “可是,我们又不认识人,怎么了解啊?”
    “那怕啥,我们直接去他们的技术科,能够找到一个懂行的工程师就行。”
    明州农机厂的大门外,林家叔侄二人一边小声交谈著,一边向厂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位手臂上戴著个红箍的老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用问,这肯定是农机厂的门卫了。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老头操著浓烈明州口音的普通话喝问道。
    “老师傅,我们是来联繫业务的。”
    林海泉说著,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他掏出一支烟递给老头,顺势又把余下的大半包烟直接塞到了老头的上衣兜里。
    老头接过了林海泉递到面前的那支烟,对於后者把烟盒全塞进自己兜里的事情似乎毫无察觉。不过,林晓白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弛了几分,说话的口气也没有先前那么冲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老头就著林海泉递上的火点著了烟,吸了一口,才继续问道。
    “我们是从杨崖来的。我是长屿县曙光鼓风机厂的厂长。”
    说著话,林海泉掏出了一本红皮工作证,递到老头面前。
    这本工作证的塑料封皮上,有著烫金的“长屿县曙光鼓风机厂”的字样。內页写著林海泉的姓名和职务,还有一张一寸免冠照片,照片上盖著钢印。
    这是林海泉从陵南农机厂厂长罗发友那里学来的经验。在这个年代,许多单位的门卫都有一个刻板印象,那就是觉得盖钢印的工作证肯定是有来头的国营企业,与三五个人的乡镇企业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长屿有不少乡镇企业的厂长经理都学会了这一手,专门找人定製了盖有钢印的工作证,以便出门联繫业务的时候能够以假乱真。
    当然,隨著带钢印的工作证日益泛滥,一些单位已经不再迷信这种工作证了。
    明州农机厂的看门老头或许属于思维还没有来得及更新的那类人,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並不完全相信林海泉的工作证,比工作证更有说服力的,是林海泉塞给他的大半包大前门香菸。
    他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下工作证,然后挥挥手,便让林家叔侄二人进门了,还给他们指了办公楼所在的方向。
    循著看门老头的指点,林家叔侄顺利地来到了厂部行政办公楼,並在一楼找到了技术科的办公室。
    “你们找谁?”
    林家叔侄脚还没踏进技术科的门,坐在离门最近位置上的一位眼镜男便转过头来,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同志,我们想来找个人请教一些技术问题。”林海泉恭敬地说著,照例又递上了一包烟。
    这一回,他的香菸攻势並没有奏效。眼镜男用嫌弃的目光扫了林海泉手里的香菸一眼,並没有接过去,而是皱著眉头问道:“你们是哪的?”
    跟在林海泉身后的林晓白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帮人难道用的是同一个剧本吗,怎么问的问题如出一辙。
    其实,这也是非常正常的询问了。单位上来个陌生人,任凭是谁,首先的反应也是要盘盘对方的来歷的。
    林海泉照例是原来的那番说辞,並再次递上了自己的钢印工作证。
    “曙光鼓风机厂,没听说过。”眼镜男看了一眼工作证,显然没有被上面的钢印所迷惑,他用很不客气的口吻问道,“你们的厂子是县里的,还是乡里的?有正式的介绍信吗?”
    这种问法就很內行了。林海泉敢拿出工作证来糊弄人,但却不敢说自己的厂子是县里的企业。
    道理很简单,国营企业之间是会有一些联繫的,人家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就是对你的企业归属有了一些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敢编造出一个自己是县里企业的说法,人家没准真的会打个电话去求证一下。
    冒充国营企业工作人员,是一个不小的罪名。碰上特別较真的,叫公安来把你拘了,你也没办法。
    “我们厂子是乡里的,长屿县的解岭乡。”林海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们想来问什么?”
    “我们想找人请教一下水泵的问题。”
    “这种问题,找你们当地的农机站去。你们走吧,別耽误我们的工作。”
    眼镜男说著,把工作证塞回到林海泉的手上,挥了挥手,如轰苍蝇一般,然后便不再搭理林海泉,埋头看一份什么资料去了。
    “同志……”
    林海泉还想继续努力一下。
    眼镜男却是转过头,瞪著林海泉,斥道:“我刚才没说清楚吗?我们这里是国营企业,你们这是扰乱我们的办公秩序,知不知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我让保卫科来把你们都抓起来。”
    听到这话,林海泉不敢再坚持了,只能赶紧后退几步,退出眼镜男的视线。
    技术科的办公室里,还传出了眼镜男大声的抱怨:“真是的,咱们厂的门卫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放进来,丟了东西算谁的!”
    隨后,似乎有个什么人在安抚他,只是声音比较小,林家叔侄二人也听不清楚。
    “怎么回事,这廝吃错药了?”
    退出办公楼,来到外面的空地上,林晓白有些气恼地向林海泉说道。
    林海泉苦笑一声:“唉,碰上个不讲理的,没办法。偏偏他还坐在门口,我们想绕过他去找別人都不行。”
    “这种坐在门口的人,肯定不会是技术科长吧?我们又不找他,他有什么理由拦著我们?”
    “这你就不懂了。在这种单位里,大家肯定不会为了我们而去得罪同事的。他不让我们进去,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特么不就是神经病吗?”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晓白,你是出来得少。我这几年出来跑业务,还有找原材料之类的,遇到的这种事情太多了,被人家送到派出所去的时候都有过。”
    “凭啥,我们又没做啥坏事?”
    “不是谁都会讲理的。”
    “那咱们怎么办,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还是等等吧。咱们站在这里,能够看到技术科的门。你盯著一点,如果有从技术科出来的人,我们就过去搭个话。不会所有的人都像刚才那个那样不讲道理的。”
    “万一被刚才那人看到,真的叫保卫科来抓我们,怎么办?”
    “也不至於吧,我们能说清楚的……”
    “……”
    林晓白无语。
    林海泉这话,明显就有些缺乏信心。也就是说,人家真的叫保卫科来抓人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只是在林海泉看来,被保卫科抓去讯问一番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已。
    乡镇企业在国营企业面前,天然就是存在地位差距的。人家一听你是乡镇企业来的,就可以冲你甩脸子,直接把你轰走,而你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也正因为见惯了这种情形,在苏湖电线电缆厂的时候,受到业务人员的热情接待,林海泉才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出了林晓白心里那份不忿,林海泉笑著说道:“晓白,你不用觉得委屈的。要做生意,就得学会吃苦、受委屈。如果这么一点委屈你都受不了,是没有办法做成生意的。”
    “现在懂了。”
    林晓白说道。
    或许,当年爷爷也经歷过这样的委屈吧,只是他並没有向自己说起过。
    办公楼里不时有人进出,但都不是从技术科的门里出来的。有些人从林晓白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会用狐疑的目光看了看他们,不过倒是没人上前对他们进行盘问。
    毕竟,这只是一家农机厂,又不是什么保密单位。
    正在耐心即將耗尽之时,林晓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想也没想便喊了一声:“咦,叶佳佳!”
    听到喊声,路上的一个姑娘回过头看,看向林晓白这个方向。
    这一回,林晓白看得很清楚了,没错,这个姑娘正是三年前的那个叶佳佳,长相与神態与三年前毫无二致。
    至於说她的名字,从她对林晓白那句呼唤的反应就可以猜出来了,她的名字肯定还是叶佳佳。
    系统大爷,你能不能整点靠谱的活儿!
    整个世界线都前进了,唯独我的岁数还是21岁,然后再给我弄出一个没长大的叶佳佳,这是认准了在剧情里给我当女主的吗?
    心里吐槽著元宇宙,林晓白衝著正向自己走过来的姑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叶佳佳,还认识我吗?”林晓白决定把水搅浑。
    “哦,你不是那个……,哎呀,我怎么一下子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疑似叶佳佳的姑娘做出一副“我认出你了但是想不起你的名字”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著:
    这人是谁啊?
    看著这么眼熟,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哎呀,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耶,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真的在哪见过他吗?


章节目录



曙光升起的地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曙光升起的地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