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送走了陆甲,管家奉着命令,给他收拾了行囊,将他送出徐府。
    原因有二,一是让他找到陆甲替他们赔礼道歉,二是让他出门办一桩大事。
    徐子阳说话时眉头蹙得厉害,离开清河县,他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可是父亲送他离开时,面色又很温蔼,让人觉得徐府没有半点危难。
    “父亲这些年一直对修真一事有执念,不过如今我已满十八,再想换命格,也难了,他应是能放下。”
    徐子阳端起一杯酒灌下喉咙,“我这人天生没有修真的命格,他将心思寄托在我的身上,也是无望了。”
    他明显还不知晓徐府的内情,陆甲心里蓦然间像是被抽了一样,忽而更加心疼徐子阳这个小可怜了。
    他从齐伯那里知晓,徐子阳出身富贵,却没有半点纨绔的性子。他不同于徐富整日压榨县上的佃户,他在清河县时,隔五日便会开仓放粮,还会给穷苦人寻差事,是方圆十里的百姓都称赞的善人。
    只可惜——
    他竟有那么一个荒唐的父亲。
    现在徐府的人,应该是被哑市的那群阴差给清算了。
    徐富,定然是死了。
    这事理应是要让徐子阳知晓的。
    不过徐富既然做好打算将徐子阳送出徐府,想来也是他不想徐子阳平白为他的错事负罪,不准备告知徐子阳一切。
    陆甲想到这里,也便心安理得的当做自己并不知情,陪着徐子阳又喝了几杯酒,关心道:“那你眼下要去哪里?”
    “父亲让我去合欢宗提亲,当年合欢宗的宗门主给了徐府一个玉镯,说待我年满十八,便让我去合欢宗提亲。”
    这些年徐富有三个执念,一是他要娶妻生子,二是让徐子阳修真成仙,三是让徐子阳在凡间娶妻生子。
    徐子阳既然做好了决定不修真,那么这婚姻大事,变成了徐富的最大执念。
    “我不好违背父亲的意思,便只能去合欢宗走上一趟,也免得他继续拿修真一事逼我……”
    徐子阳出门时是做好了准备,“说不定这早年间送出的玉镯,合欢宗的宗门主已经不认了……那姑娘应该出落得漂亮,看不上我这般的平凡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又抿了一口酒。
    陆甲瞥向四周,有好几个过路人的手里都拿着玉镯,有一壮汉胆大点,直接冲到他们桌前,“这玉镯,你也有?”
    那壮汉一把夺过徐子阳手里的玉镯,对着日光照着,试图看清里头的成色和通透度,同时他又掏出怀里的玉佩,再次比对,“这不是合欢宗的传宗宝吗?”
    “你们也有?”
    “我也有一枚一样的。”
    “这传宗宝竟然不是唯一的?”
    客栈里一群人纷纷亮出自己手里的玉镯,面色又羞又恼,“我还以为是独独给我一个人的,合欢宗也忒不地道?”
    陆甲凑近慕怜,“这合欢宗的宗门主,做玉镯也搞批发,真乃神人!”
    “各位稍安勿躁——”店家站出来,平息众人的怒火,“合欢宗本就以双修为名,宗门里皆是女子,需要向外招亲。”
    “什么意思?”坐在客栈里的各位青年修士都一头雾水,他们还以为过来就能抱得娘子回家,眼下却凭空多出这般多的竞争对手?
    “合欢宗待字闺中的姑娘,不止一位,这玉镯便是上山娶亲的凭证。”
    店家在这里开店多年,早就知晓了合欢宗招亲的套路,每年带着玉镯上山的男子数不胜数,少则几十,多则数百。
    要是遇到招亲大年,他们还得比武。
    店家摇头看向他们,盼着这些青年男修都能自求多福,他本着良心提醒:“这几日你们住在店中,莫要孤身出门——”
    “怎么了?”
    “蒲葵山近几日有女采花贼出没,专挑模样俊美、身体魁梧的男子下手,尔等均是符合她喜好的。”
    “女采花贼?”
    有几个男修狂狼的大笑起来,“我们均是修仙之人,岂会怕一个采花贼?”
    “到时候谁采谁还不知道呢?”
    “不过我确实还是有点担心的,以我的相貌,在这里算得上一等,那女采花贼定然盯着我看。”
    “兄台,未免过虑了!有我在,你就放宽了心,那女采花贼定然会盯上我。”
    他们都很自信,觉得自己会是被采的那位。被女采花贼盯上一事,莫名的在驿馆里引发了一场暗暗地比拼。
    “店家,你最好不是诓我们?背后可是有人给你塞银子,想要将我们吓退?”
    “我们又不是被吓大的!”
    “若是真的有,我便为在座的各位除害,定让那采花贼死在我的剑下。”
    一群人豪言壮语,举杯推盏。
    陆甲看着酒盏里的倒影,他着急的摸着自己的脸庞,实在是太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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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陆甲os:糟糕!
    这一波,可能冲我来的。
    第38章 尊老
    “子阳师弟,我已经叫店家将热水打过来了,你同阿怜一起洗吧!”
    陆甲落落大方,将徐子阳请入自己的房中,“出门在外,还是要省着点花。”
    尤其是到了小说里的著名景点——合欢宗,这一路上肯定哪里都要钱?
    他们几人又生得出类拔萃,难免不被“女采花贼”给惦记上,三人住在一起不仅能分摊房费,还能分摊危险。
    那“女采花贼”总不能是个胃口大开的,啥类型都吃得下?
    陆甲自问,他与徐子阳、慕怜都不是一个风格,除非遇到拼团的“女采花贼”,不然他们三定能侥幸躲过两个。
    慕怜刚进门就看见徐子阳正在脱衣裳,对方面色尴尬的将视线停在他身上,“慕师弟,陆师兄让我们一同洗……”
    徐子阳说话的时候,裤衩刚刚退到小腿,从身下麻溜的掏出来,他望着慕怜,故作淡定的道:“要我帮你搓背吗?”
    慕怜毫无兴趣的将目光挪走,他可不想跟别人进一个浴桶,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洗什么澡?
    徐子阳的提议糟糕透了!
    肯定是陆师兄嫌弃徐子阳脏,不让他坐在榻上,慕怜自认为是个好干净的宝宝,而且他有着不洗澡就能坐榻的优待。
    此时他将目光落向另一旁,陆甲正坐着将一件件棉裤使劲的往身上套。
    “你这是在做什么?”慕怜皱着眉头,并不理解陆甲的做法,这天色还没有凉到要穿这么多棉裤的时候。
    “保护自己——”陆甲喘着粗气,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当他套上第五条棉裤时,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法子,是他从一本言情小说里看来的。书里的霸道总裁将女主拽上床,先是扔掉她的雪地靴,接着便粗暴地撕开她的棉袄、毛衣、绒衣、秋衣,直到扯下最后一件保暖内衣。
    总裁擦了把汗,正以为结束,没想到女主还穿着绒裤、棉裤、毛裤……
    当时只觉得书里写的荒诞,此刻却成了他保命的灵感。
    陆甲将窗子掩得严严实实,还将夜壶带到了房间里,生怕半夜要跑出去。
    他决定不再用客栈里的食物,连水也不喝,毕竟现在的他可是书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时不时就容易被人盯上。
    原书女主还是个脆皮,动不动因为主角光环享受到“虐文套餐”,每次即将化险为夷时,还被几个男主捡漏,再给她带来一波精神加□□的伤害。
    陆甲想到这里就头皮发麻,那些看时觉得无语的剧情要到他身上,简直可怕。
    “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慕怜满脸澄澈,眼睛清亮的望向正一脸迷茫的陆甲,“又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这这这,是啊!
    ——我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呢?
    ——办法这么简单的吗?
    陆甲心里活动异常丰富,与慕怜对上视线时,却显得格外冷静,“我想着你们没有见过女采花贼,定是想留在客栈里看戏,一睹女采花贼在采花的风采。”
    慕怜:“没有。”
    徐子阳:“绝无此事。”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一个面色冷静如钢,另一个脸色发红正忙着摆手解释。
    “既然如此,那还不撤?”陆甲忙将榻上剩余的几条裤子塞进包袱里,指挥着慕怜和徐子阳赶快收拾东西。
    慕怜刚蹲下身捡东西,耳边便荡过一阵风,陆甲已经在房间里搜完一圈,眼下正倚在门旁,手里挎着小包,一副要去菜市赶集的闲散模样,“你们也忒慢了!”
    徐子阳同样的懵,他将方才脱下的那条裤衩偷偷地穿了回去,幸好他的褂子够长,不然这偷摸的动作实属尴尬。
    ·
    三人趁着天色未晚离开了客栈,想着早点上合欢宗,便能躲开“女采花贼”。
    “师兄,你待我真好。”徐子阳满是感激的看向陆甲,他没有想到陆甲不仅原谅了他从前的错事,还要陪他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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