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和主线无关,有些关於之前境界的解释和相关描述。)
    蒲苓的记忆从【无拘界】,这个人口只有一百零四亿的小型位面开始。
    这里曾经由一位真丹后期,一位真丹中期,七位真丹初期联手扫清土著诸偽神而开拓的界天。
    真丹后期的【寰虚大真人】在此界开派立道【无拘门】。
    此时煌青大界已被打下四千年了,人族已於煌青天域站稳脚跟。
    寰虚真人於煌青天域开拓期间晋升真丹,其后短短四千年晋升为真丹后期,不可谓天资横溢!
    【无拘门】坐落於上品道器【寰域盘】中。
    其內有大日一座,星辰十八颗,可供门人弟子与家眷僕从数十亿生灵生產、居住。
    本应欣欣向荣。
    然,太虚风暴之始,人道气运断绝!
    在有太虚风暴苗头的那一刻寰虚大真人就解开锚定的【寰域盘】,想要带走这件道器。
    怎奈,无拘界属於最先被波及的那一批位面……
    太虚翻涌,空间位移。
    无尽虚空亿万位面如同海浪中的船只,仅有那岛屿一般的煌青大界以及定海礁石般的中型位面有不被捲动的资格!
    自此,无拘界被吹进太虚深处,人道气运断开!
    被人道气运钉死的位面天道还没重新甦醒,而天魔,降世了!
    十多位天魔盯上这个位面——
    天魔【讹痧】来自智慧生灵对“错字”、“误听”、“口误”等语言传递中细微谬误的深层焦虑。
    天魔【讳痂】来自智慧生灵对“禁忌词”、“不可言说之名”的恐惧。
    天魔【譫妄】诞生自智慧生灵焦虑害怕信息中隱藏著被忽略的真相中。
    天魔【啮舌】来自生灵对“因言语获罪”、“言多必失”的恐惧,对自身表达能力的怀疑。
    天魔【辩蠆】来自生灵对“诡辩”、“语言陷阱”、“顛倒黑白”的无力与愤怒。
    天魔【復蛆】来自生灵对“重复的咒骂”、“无尽的嘮叨”、“挥之不去的口號”的厌烦与恐惧。
    天魔【言瘺】来自生灵对“语言无法表达真实思想”、“词不达意”的挫败感与隔绝感。
    还有【窃讖】【溺词】等等……
    ——这是一段当时的概况。
    而后,蒲苓的记忆逐渐浮现……
    ——
    痛苦、窒息,无法动弹。
    蒲苓的记性很好,她的记忆自出生后几个呼吸间就开始烙印在脑海里了,且无法忘掉。
    清晰的记得舌头是怎样失去的,呼吸是怎么固死的,生命是怎样抽离的。
    她出生在天魔降世的第三个千年。
    也是【寰虚大真人】被诸天魔分食的第两千三百年。
    道器【寰域盘】中那座大日已熄,十八颗星辰只剩最后一颗星辰没被天魔侵染。
    蒲苓自静音结界中出生,被剪去脐带与舌头,放出定量的鲜血,婴儿陷入沉睡。
    洞天道器內並非隔绝,绝非安全。
    近百年来虽再无天魔感染发生,也不代表天魔忘记了这么个地方。
    只是这破损的道器里面,剩下的这仅仅八十万人天魔不太在意罢了。
    但若有人的行为与天魔產生了“联繫”,那天魔不介意往这边瞥一眼。
    寰虚门里的人不敢言语、不敢交谈,不敢出声。
    因为一旦误听会被【讹痧】察觉,一旦“语言无法表达真实思想”、“词不达意”会被【言瘺】察觉。
    还有其余等等诸多禁忌。
    其他星辰的生灵多亡於此。
    女婴出生的名字並非叫“蒲苓”。
    她没有名字,或者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
    她只有一道无名指上深可见骨的口子代表著她的“特徵”。
    如果其他人向著无名指划出一道口子,这就代指她。
    在这洞天里,嘴里发出声音没人会去想这是在“说什么”。
    因为这是无意义的,这里没有所谓的“语言”。
    人们通过眼神、肢体动作进行有限沟通。
    女孩的童年就是在无拘门道阁中成长的。
    或者说,这仅存的八十万人都是依託道阁而居。
    道阁这里有大日熄灭后仅存的光源,严密的法阵也能稍许阻隔与天魔的联繫,即使稍微触碰到天魔相关禁忌也可能被天魔忽略。
    道阁里有玉简两千万册,其余纸书数以百亿。
    其中七亿四千三百万卷术法,两亿五千六百万卷感悟,二十六亿四百七十万卷记载其他知识人文游记等等书册,现在被散乱铺满这片道阁內的小天地。
    这术法书籍纸质很好,被当做布匹来用,成为阵法余温下的额外保温材料,用线装帧就是不透气的衣裙。
    没人觉得这样用不妥。
    自数百年前外界温度再也不適合人居住后,残存的人打破传统,批量进入到这座门派最严密的地方。
    而后因为生存空间原因出现爭斗、衝突、战爭,於是在某一次情绪爆发之刻,不知触犯的哪一道禁忌引来天魔的注意。
    於是就再没有人记得自己的过去、歷史、传承、和未来的希望了。
    百不存一的人进入这最后的宗门重地苟且残存,却也恢復了些人口。
    但仅仅是人口罢了。
    女孩看著人们採集损坏易撕的纸张生火,在书海中寻找皮革烤著。
    女孩记得很多东西,包括每一张上面“花纹”不一样的纸张,图案各异的图示,身上画著各种线条的小人。
    久而久之,她能知道某种“花纹”在其他纸张上哪哪出现过,又和哪种“花纹”联繫起来,又在哪种图案下出现过。
    “唔姆……”女孩捂住脑袋,感觉里面又有东西在搅合,一顿一顿的眼晕,但她不明白,所以也不去管,闭一会眼睛就好。
    这片书海很大,人们的日常就是在其中巡游,小孩们学习大人在书海里找能用的东西。
    交流的代价是昂贵的,因为要有明显的表达,多是用耗费体力甚至损伤身体的方式表达明確意思。
    所以人与人甚少互相交流。
    故而人与人自发会形成圈子,执著於与能相互理解互相意思的人一起行动,逐渐排外。
    女孩就是没加入圈子的一员,因为她很怪。
    不知为何,她记忆中的片段太多了,但她不会整理,也不知道“整理”的概念。
    她没学过“先”“后”,没了解过顺畅规整的“逻辑”。
    其他人也没有学过这些,但他们本能的就能通过一些以往的关联找到先、后,通过记忆中的时间感在脑中构建完整的思维逻辑。
    但女孩不行,她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
    一次眨眼是一个记忆片段,一次视线转移又是一个片段,无穷无尽的片段堆积,而她自己的时间感只是这无尽片段中的微不足道一片。
    与人交互都是在无尽片段中搜寻,想起什么相应的动作就先做哪个动作,看起来完全没逻辑,连起来依旧混乱。
    久而久之她就孤身一人。
    不过这片书籍大地广袤,不缺一个食量小的女孩吃的。
    有的书封似乎是很有弹性又很厚的“纸”做的,虽然嚼不动但吃下去会有力气。
    有的纸上的“纹路”会发光,吃下去会肚子痛,但过一会就没事了。
    还有的清透的纸吃起来口感很好,嚼吧嚼吧就能化了咽下去。
    偶尔也有些莫名强烈情感自思维碎片中浮现,让她忍不住想要去人们的圈子里,和別人交互、协作、帮衬。
    不过她搞砸了。
    总是要额外花时间分辨谁是谁,而自己的交互表达其他人又很难分辨,想要明確表达一个意思就要先从记忆找出对应的方式,期间还可能会失明一段时间。
    最后意思表达出来的时候,別人已经离开好久了。
    或许她不適合与人打交道吧……
    隨著时间流逝,她也逐渐知道了一些东西。
    比如她曾看到过一次生產,生出的孩子会割掉脐带和舌头,孩子的母亲会割断脖子。
    据说这样是为了控制人口不过多,存一去一。
    难怪自己不知道“母亲”是谁。
    看著那出生的孩子与死去的女人,那女人散落的血液逐渐消失,过了一会,尸体也开始瓦解而消失。
    书阁【洁净法阵】在运作。
    自己……为什么会联繫起“洁净法阵”这四个花纹?
    女孩捂住额头,难以思考,脑袋里一阵一阵撕开的感觉。
    没人告诉过她什么是疼痛,人们也早已忘记了在疼痛时嘶吼的这种本能,只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非常让人抗拒的感觉。
    不过总算,她在思维碎片中大致拼凑出与“洁、净、法、阵”这四个花纹相关的图画,和更多相关联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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