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內,刘秀眼底突然像被烙铁烫穿——地脉在惨叫。
    他“听”见了——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悲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蛮力穿刺大地,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心跟著抽痛。
    “不好!是骨钉!”柴文进猛地抬头,望向庙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话音未落,三枚骨钉已破土而出,钉尖泛著幽绿的鬼火,滴滴答答地落著地脉黑血,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射破庙!
    骨钉上的怨魂纹在黑气中疯狂蠕动,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戾气。
    骨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柴文进不及多想,一把背起昏迷的柴夫人,左手紧紧拉住刘秀的手腕,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借著反衝力冲向庙门。
    “轰!”骨钉精准地射穿了庙门,门上的防御符文瞬间炸裂,碎石飞溅,木屑横飞。
    柴夫人在昏迷中,身体本能地蜷缩,手仍下意识地护在刘秀身前,仿佛在做著最后的守护。
    三人衝出破庙,在乱葬岗的荒草与墓碑间狂奔。
    身后,骨钉如影隨形,不断撞击在墓碑上,激起大片黑气,墓碑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刘秀紧闭双眼,强忍著仁心瞳的刺痛,將仁德之力注入地脉。
    他“看见”淡金色灵光与黑色煞气激烈交锋,三枚骨钉正沿煞气最浓的轨跡追来——
    地脉悲鸣中,还夹杂著锁龙符文细微的嗡鸣,仿佛黑袍人就在百步外冷笑。
    “往左!那边灵气更盛,但……有东西在靠近!”
    柴文进毫不犹豫,猛地转向左侧,脚步踉蹌却异常坚定。
    骨钉紧隨其后,却只钉入一座无字墓碑,激起一片冲天的黑气,墓碑瞬间化为飞灰。
    “再往前!五十步外有古墓!地脉在那里形成了屏障!”
    连续三次精准的避让,骨钉均告落空,深深钉入泥土之中,却依旧在不断震动,试图挣脱束缚。
    但刘秀的小脸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指尖的金光骤暗了三成,仁心瞳传来针扎似的剧痛——
    每一次感应,都在剧烈消耗他积累的仁德之力,那是无数百姓的善念所化。
    “地脉在疼……它在哭……我们跟著它走,就能找到生路。”
    他咬牙说道,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柴文进眼眶发红,看著刘秀痛苦的模样,心中既是感动又是心疼,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三人冲入一座被荒草掩盖的无名古墓,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煞气与追兵的气息。
    古墓內一片漆黑,只有刘秀指尖微弱的金光,映照著三人疲惫的脸庞。
    与此同时,长安城內,枯井旁。
    王显指著徐士英的鼻子,撒泼嘶吼:
    “徐士英!你故意纵敌!
    枯井里明明有真龙的龙脉气息,你却谎称只有戾气,你就是想私放逆贼,討好那些旧汉余孽!”
    他满脸囂张,眼底满是贪婪,巴不得立刻揭穿徐士英,取而代之,夺取搜捕真龙的大功,向王莽邀功请赏。
    徐士英脸色铁青,骨刀“呛啷”一声出鞘,煞气冲天,直逼王显。
    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却因王莽“抓活口”的密令而强行隱忍:
    “王显,休得胡言乱语!
    某奉陛下之命搜捕,岂会私放逆贼?再敢污衊,休怪我刀下无情!”
    骨刀上的冤魂纹路在煞气中闪烁,隱隱有鬼哭狼嚎之声传来。
    方士上前一步,指尖煞气流转,对著枯井的方向微微躬身,颤声附和道:
    “徐將军,王大人说得对,枯井之中,確实有真龙的龙脉气息——
    而且气息相当浓郁,想必真龙就在井中,还请徐將军下令,让属下等人下井捉拿!”
    方士依附王莽,唯王显马首是瞻,只想借著搜捕真龙的机会攀附权贵,根本不顾及其中隱情。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即將动手之际,王寻率亲兵赶到。
    他官服笔挺,面容冷峻,长剑出鞘,儒气与一丝微弱却纯粹的仁德气息交织,瞬间挡在徐士英与王显之间。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方才他刚在密室中焚毁了记载著南阳白水乡线索的竹简,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他官服下的脊背,昨日自鞭的伤口还在渗血。
    “住手!”王寻目光冰冷,扫过二人,厉声呵斥,
    “陛下命你们搜捕真龙,你们却在此地私斗,延误战机,眼中还有陛下吗?
    还有朝廷的律法吗?”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运转仁德之力,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遮蔽了枯井中可能残留的刘秀气息。
    隨后,他冷声对王显道:
    “无凭无据,污衊朝廷命官,按律当鞭笞三十!”
    又对方士说:“井底並非真龙气息,而是镇煞碑的余威,你连这都分辨不出,还敢在此妄言?”
    徐士英见状,心中瞭然,顺势收起骨刀。
    他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却依旧带著一丝冷意,对著王寻躬身说道:
    “多谢王总督明察。”
    他知道,王寻这是在帮他解围,也是在帮井中的刘秀爭取时间。
    王显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王寻的权威,只得恨恨地瞪了徐士英一眼,冷哼一声作罢。
    古墓中,借著刘秀指尖的微光,柴文进將柴夫人轻轻放在乾草堆上,开始为她包扎额头的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带著常年相伴的默契与温情。
    柴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第一句便是:“秀儿?秀儿怎么样了?”
    刘秀立刻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婶娘!我没事!你终於醒了!”
    柴夫人抚摸著他苍白的小脸,动作轻柔地检查著他的身体,声音带著一丝虚弱:
    “傻孩子,受伤了也不说,看你这脸色,肯定消耗很大。”
    柴文进握紧妻子的手,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七年的患难与共,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
    “文进,”柴夫人虚弱地开口,
    “三年前秀儿那场高烧,差点就……是王寻將军冒死送来了御药,才救了秀儿一命。”
    柴文进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妻子:“此事你为何从未对我提起?”
    “说了又能如何?”柴夫人苦笑一声,
    “你定会去谢恩,那样一来,王將军的身份就可能暴露,我们也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刘秀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王寻將军……他是好人吗?”
    柴夫人轻抚他的头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在这乱世之中,好人与坏人,哪有那么容易分辨?
    他只是在暗处活著,做著自己认为对的事。
    秀儿,我们欠他一条命。”
    就在这时,柴夫人胸口的轩辕镜碎片突然发烫,一道柔和的金光投射在墓壁上。
    画面闪现——
    那是南阳白水乡的景象,青山绿水,炊烟裊裊,一派祥和。
    画面的中心,是一座古朴的宗祠,宗祠地下,另一块轩辕镜碎片正散发著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呼唤著“归来”。
    “是南阳!”柴文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凝重地说,
    “必须去南阳,那里不仅是秀儿的祖籍,更是汉室龙脉的根基所在,取回另一块碎片,或许能唤醒故乡的仁德地脉。”
    刘秀看著墓壁上南阳的画面,指尖无意触到一道乾涸的淡金血痕——
    那是柴夫人挡刀时溅落的。
    灼热突然从心口炸开,耳边响起张良虚影的低语:“仁德非术,乃心术。
    你护的不是龙脉,是人心。”
    他抬头,眼神如淬火的铁:“我想回白水乡……那里有爹娘的根,也有我要护的人。”
    就在此时,古墓深处,锁链拖动声如泣如诉,每一步都像踩在两百年的时光上,锈蚀的铁链摩擦著墓砖,发出骨头碾过沙砾的涩响。
    那声音不像活人走路,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每一声都带著铁锈摩擦骨头的涩响。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佝僂的身影提著一盏青铜灯,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穿著破旧的麻衣,脚踝上缠著两道粗重的铁链,铁链上刻满了“镇”字符文,煞气冲天,却又透著一丝微弱的金光,仿佛在压制著什么。
    “两百年了……终於有纯粹的仁德气息……”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青铜灯的光芒映照著他饱经风霜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沧桑与期待。
    当他看到柴夫人胸口的轩辕镜碎片时,浑身一震,青铜灯险些脱手落地:
    “这镜子……你们是张良先生预言中,能让地脉不再哭泣的人?”
    守墓人死死盯著刘秀:“……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无比郑重:
    “你必须答应我,到了南阳之后,要重建仁德,净化偽龙,让这片被污染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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