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一选了西侧厢房最靠里的一间。房间不大,乾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椅,窗前还有个小书架。他將行李放下,简单收拾后,翻开《凝气决》。
    书册第一页是总纲:
    练气之道,在於引天地灵气入体,通经脉,开窍穴,凝灵力,拓正经,为筑道基。手三阴经,奠定练气前期之基;手三阳经,续接流转,为练气中期之功;足三阴经、足三阳经,周天循环大成,乃练气后期、圆满之象。十二正经尽通,灵力浑厚饱满,方是登堂入室,筑基可期。
    下面详细列出了的具体內容:
    第一层:贯通拓宽手太阴肺经,灵力初凝。
    第二层:贯通拓宽手厥阴心包经,灵力流转自如,护体初成。
    第三层:贯通拓宽手少阴心经,灵力凝实如雾,运转圆融。.........
    再往后是详细的经脉图、灵力运行路线、注意事项等。
    “原来如此。”萧一心中明悟,“引气只是將灵气纳入体內,而练气则是让灵气沿特定经脉运转,打通穴位,拓宽整条经脉。”
    萧一放下功法,来到正房。
    “周执事,晚辈初来芒城,对城中修真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能否请您指点一二?”萧一恭敬地问道。
    周执事点点头,缓缓道:“芒城是东洲北郡枢纽,凡俗与修真交匯之地。城內常驻修真者约三百余人,多为炼气期,筑基期不足二十,金丹以上罕见。”
    “城中主要势力:一是五大宗门接引点,分別是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各占一方,主要负责接引弟子、採购资源。二是本地三大家族—王家擅炼丹、李家精製符、赵家经营矿材灵植,皆有筑基修士坐镇。三是几家大商会,万宝斋、百草阁、灵材坊。”
    萧一点头,墨计於心。
    “城內有几处修士常去的场所,养气堂出租静室,適合闭关或炼製简单物品;茶馆是消息流通之地,真偽需自辨;地下坊市每月初一、十五子时在城西秘密开设,需信物或引荐才能进入;各大势力门外的布告栏会发布任务,你可按需接取。”
    他语气转为严肃:“有几条禁忌你须谨记:不可在凡人面前公然施法;不可在城中斗殴;更不可隨意探查他人根底。初来者可先去茶馆听听风向;交易儘量选万宝斋等正规店铺,虽价高但有保障;还要提防骗子,常有人冒充高阶修士或宗门使者行骗。”
    萧一躬身谢道:“多谢执事指点。”
    “你已引气有成,接下来便专心修炼《凝气决》,爭取早日踏入练气期。去吧。”
    萧一依著指点,穿街过巷,不多时便闻到隱约茶香。抬头一看,是家三层木楼,黑匾上写著“清心茶馆”四字,门面开阔,客流不息。
    推门而入,喧囂与茶香一同涌来。
    一楼颇为热闹,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成满。
    细看之下,三教九流皆有:有布衣短打的力夫,大声谈著码头活计;有绸衫戴帽的商贾,捏著手指算帐;也有羽扇纶巾的书生,爭论文史。其间夹杂著一些气质沉稳、衣著各异的人,他们大多独坐或三两低语,目光敏锐。
    萧一寻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立刻有肩搭白巾的小二迎来,笑问:“客官用茶?咱这儿有雨前龙井、高山云雾、茉莉香片,都是好茶。”萧一要了壶最寻常的龙井。
    斜对角那桌,两个褐衣汉子看似在抱怨东家剋扣工钱,声音却压得极低,话语间隙,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上划著名奇怪的纹路,又迅速抹去—萧一眼尖,认出那是某种简易的符文,似乎在確认彼此身份。片刻,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枚暗淡的灵石,推向对面。另一人不动声色收了,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模糊字音:“……黑风谷,子时,南侧古柏。”这分明是借著凡俗话题,行那见不得光的消息买卖。
    居中一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高声谈论今年药材行情,嗓门洪亮。
    紧邻他们的另一桌,坐著个闭目养神的老者,穿著半旧道袍,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节奏玄奥。每当商人提到“三十年血参”“冰晶草”等物时,老者叩击的指尖便会有极其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似在感应或记录什么。那几个商人浑然不觉,依旧说得口沫横飞。
    靠楼梯的角落,两个年轻人正头碰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王师兄昨日从那边回来,伤了一条胳膊,但带回来这个……”说话者掌心一翻,露出一角赤红色、布满天然纹路的矿石,又迅疾合拢。
    “赤纹铁?莫非……废矿坑深处真有遗藏?”同伴倒吸一口凉气。
    “噤声!今晚丹枫林,详谈。”两人立刻端起茶碗,作豪饮状,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
    萧一的茶上来了。他斟了一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耳中听著这纷杂的“市声”。
    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零碎信息:
    “……百草阁掛出新牌,收购『雾隱花』,价格比市面高两成……”
    “……昨夜城西有剑光冲天,持续了三息,巡夜队赶去已空无一物……”
    “……李家的符籙铺子,下月要招两个懂基础『固灵符』的学徒,管吃住,月俸一块下品灵石……”
    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或许哪天就能拼出机缘或警示。
    正当萧一听得入神,茶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三个身著淡青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步履从容,气息內敛,但那种迥异於常人的气度,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为首的青年尤为出眾,剑眉朗目,腰间一柄白玉为鞘的长剑,即便未出鞘,也隱隱散发著清冽之气。他们的袖袍之上,以银线绣著流云般的纹路,隨著走动隱隱生辉。
    整个茶馆,喧譁声骤然低了许多。低声交易的修士身体微僵,悄然收拢了桌上的特別之物。唯有那些真正的凡人茶客,虽也感觉到气氛有异,好奇张望,却不明所以。
    门口柜檯后一直打著算盘的掌柜,此刻已站起身,微微躬身。三人並未在一楼停留,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便径直上了楼梯,去了二楼雅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一楼的气氛才慢慢重新活络起来,但议论的主题已悄然改变,声音也压得更低:
    “嘶——刚才那几位,瞧见袖口的云纹没?了不得……”
    “是仙师中的高人吧?那气度……”
    “莫谈,莫谈,喝茶喝茶……”
    萧一將最后一口茶饮尽,糕点细嚼咽下,留下茶钱,悄然离去。
    走出茶馆,街上人声熙攘,凡俗热闹扑面而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茶馆招牌,心中默然:这清心茶馆,哪里只是喝茶解渴之地?
    一杯茶里,照见半座修真江湖。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西斜。
    萧一推开黑漆木门,却见院中站著两人—周执事以及在茶馆见到的那位佩白玉剑的青年。
    周执事见萧一回来,招了招手:“萧一,过来。”
    萧一上前行礼:“周执事。”
    “这位是宗门亲传弟子,林清羽师兄。”周执事郑重介绍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敬重,“林师兄年方廿三,已筑基中期,身具罕见的风灵根,修习的是宗门秘传《天风真诀》,剑道造诣在同辈中堪称翘楚,甚得金丹长老青阳真人器重。此番是奉宗门之命,巡察北郡各接引要地。”
    林清羽的目光投向萧一,平静而深邃,他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筑基修士自然流转的气场,仍让萧一感到无形的压力。
    萧一併未慌乱,他想起父亲“心中有浩然之气,则外邪不侵”的教诲,便收敛心神,挺直脊背,只守心中一片清明。
    林清羽眼中似有微光掠过,这少年心性之沉稳,可见一斑。
    “观你气息,引气根基打得颇为牢固。在这个年纪,有此沉稳心性与扎实开端,殊为不易。”
    “今日除巡查外,有一事需告知各接引点。宗门日前已有决断,下一届开山大典將提前至明年正月举行。”
    “宗门长辈推演天机,断定下一次灵气潮涌较原先测算將大幅提前。潮涌期內,天地灵机勃发,於修士奠基、破境有莫大助益,特將大典之期提前。”
    他目光落在萧一身上:“所有预备弟子,原有准备时日已然缩短。自此刻起,你仅余三月光阴。三月后,正月之初,务必抵达玄元山脉接引谷。届时宗门飞舟启程,接引弟子前往山门,过时不候。”
    这消息突如其来,萧一心头一震,顿感时间紧迫。他立刻肃容应道:“必准时前往,不敢延误。”
    林清羽微微頷首。他话锋稍转,道:“你既提前抵达芒城,向道之心甚篤,根基也尚可。恰逢其会,便予你一场歷练机缘。”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此乃试炼令牌。持此令,可参加十日后於芒城演武场举行的『预备弟子小比』。小比之中表现优异,特別是若能躋身三甲,不仅可获得灵石、丹药等赏赐,待你正式入宗之后,亦可凭此绩列入內门精英培养,日后修行,资源供给与指点都会有所不同。是否把握,在你自身。”
    萧一双手接过令牌。
    “多谢林师兄赐予机缘,晚辈定当尽力。”萧一沉声回答,眼神坚定。
    “小比在城北演武场举行,规则到时公布。”林清羽道,“参加小比的预备弟子,大多修炼时间比你长,其中甚至有练气二层的。你若参加,需有心理准备。”
    萧一握紧令牌,抬头直视林清羽:“愿意一试。”
    林清羽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好。这十日,你便留在院中好生准备。周师弟,他在此期间的修炼,你多指点一二。既然已开始修炼《凝气决》,可將几式实用法门教他。”
    周执事拱手:“是,林师兄。”
    “手上还有些事务未了,我先告辞了。”他转身离去,步履看似缓慢,却寥寥几步便已跨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执事待林清羽离去,转头看向萧一,苦笑道:“你这小子,运气挺好。林清羽师兄是宗门这一代亲传大弟子,他能亲自给你试炼令牌,可见对你颇为看好。”
    萧一握紧令牌:“周执事,这小比......”
    “边走边说吧。”周执事引著萧一朝正房走去,“这预备弟子小比,並非我玄元宗一家之事,而是东洲北郡五大宗门—玄元宗、青云宗、紫霞门、百炼谷、凌云阁—为激励各接引点预备弟子共同设立,每五年举办一次,五宗轮流主持。今年正好轮到本宗主办。参加者都是持接引玉牌、尚未正式入宗的少年。年龄不得超过十五岁,修为不得超过练气三层。”
    两人在正房內坐下,周执事继续道:“小比分为三轮:第一轮测灵,检验灵力属性和纯度;第二轮悟性,测试对基础功法的理解与应变;第三轮实战,两两对战,点到为止。三轮综合评定,决出前三。”
    “实战......”萧一沉吟。他虽修炼四年,但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
    “你无需太过担忧。”周执事看出他的顾虑,“小比旨在考察潜力,非生死搏杀。”
    “这十日,我会教你《凝气决》中几个最实用的法门:『灵力护体术』、『灵力感知术』以及基础身法『流云步』。”周执事说道。
    萧一闻言,不由问道:“敢问执事,灵力感知术可是用於感知他人修为之法?”
    “正是。”周执事点头,“此术虽不属攻防,却是行走修真界不可或缺的。其核心在於感而非探。你需將自身灵力收敛平和,然后调动一丝最温和的灵力凝聚於双目或眉心,专注感应对方周身是否有灵力自然外放。”
    他见萧一凝神倾听,便继续详解:“练气期修士,除非已至圆满之境,否则灵力难以完全內敛,周身皆会自然逸散灵力波动,只是强弱有別。初入练气者,气息外显明显;练气中期者,灵韵渐隱;待至练气后期、尤其是圆满之时,方能渐渐收放自如,但若细察,仍可感知其灵力底蕴。”
    “若对方境界低於你,以此术感知,通常不易被察觉。”他顿了顿,郑重提醒:“不过修习此术有几个要点须牢记:切忌用灵力粗暴观察对方,那是极大的挑衅。此法只能判断个大概,对方若修炼有高明的敛息术,或身怀异宝,很可能误导你的判断。修为远高於你的人,比如筑基师叔甚至金丹祖师,此术基本无效,他们若不主动显露,在你眼中便与普通人无异。强行去感,只会觉得如临深渊,一片混沌。”
    “原来如此。”萧一若有所思,“灵力感知术更像是一种基於灵力的细致观察与经验判断,而非强行窥探的法术。”
    “正是此理。修炼之途,眼力亦是实力之一。”周执事总结道,“这几样虽基础,却是斗法保命、运用灵力的根本。至於能否在十日內拓宽正经,突破至练气一层,就看你的悟性与造化了。”
    萧一深深行礼:“多谢周执事!”
    “先別急著谢。”周执事摆摆手,“这十日,你会很辛苦。每日卯时起床,隨我修炼两个时辰;午时研读功法;未时练习实战技巧;酉时打坐调息。你可撑得住?”
    萧一挺直腰背:“撑得住。”
    周执事看著他眼中坚定的神色,露出一丝笑容:“好。今日便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卯时,院中见。”
    萧一回到厢房,盘膝坐在床上。
    “练气之道,在於引天地灵气入体,通经脉,开窍穴,凝灵力,拓正经。前三层功法,旨在拓宽十二正经之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三条主脉,奠定练气初期根基……”
    “第一层:拓宽手太阴肺经。”
    目光在拓宽上停留片刻,依照书中法门,开始第一次正式的周天运转。灵气自聚灵阵中匯聚而来,比以往更浓郁。
    萧一引导著这股灵气,沿手太阴肺经的既定路线奔涌,不到两个时辰,灵力洪流已贯通前九个穴位,直抵手掌附近的最后关隘,鱼际与少商二穴是此经终点,稍显顽固。
    萧一併不焦躁,沉心静气,改以持久的灵力进行温养冲刷,约莫一盏茶后,终点少商穴隨之贯通。
    “嗡—”。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鸣响在体內经脉中迴荡。霎时间,整条手太阴肺经微微发热,原本纤细的经脉拓宽了约三分之一。
    就在灵力贯通整条经脉、自成循环的剎那,萧一眉心深处,那点自出生以来便隱而不显的青色印记,骤然浮现。
    印记如一滴凝碧的露水,悄然映现在他额心,泛著光晕。与此同时,一股清清凉凉、却又亲切莫名的气息自眉心散开,与体內初成的灵力循环隱隱呼应。
    萧一心中一凛,顿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青雨洗尘夜”,以及自己五岁那年深夜初次引气时,那股自眉心流淌而下的青碧暖流。
    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浑厚灵力,萧一深知,这不仅是聚灵阵之效,更是四年苦修引气、根基无比扎实的厚积薄发。
    练气之路,自此而始,正式踏入练气期,成为练气一层修士。
    灵力在体內自成循环、挥洒自如的感觉,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修仙者的门槛。
    他尚未来得及深思,青色印记已缓缓淡去,在印记彻底淡去的瞬间,萧一清晰地感觉到,一缕精纯凝练的青色流光自印记发出融入手太阴肺经之中。
    萧一心念微动,尝试著以自身灵力去触碰、引导,青光自然地融入他奔流的灵力之中。
    霎时间,他感觉指尖凝聚的灵力变得更为凝实、通透了一丝,运转起来也多了种顺畅之感。
    “十日后......”萧一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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