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虫鸣稀疏。
    萧一在炕上辗转反侧,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君子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尤其对至亲,当以诚相待。”爹读过那么多书,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或许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萧一坐起身,从床板下取出册子和令牌,紧紧抱在怀里。
    正屋的灯还亮著。
    萧文远正端坐在油灯下,手中捧著一本《河阳县誌》,眉头微微蹙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儿子抱著什么站在门边。
    “一一?怎么还不睡?”萧文远放下书。
    萧一紧咬著嘴唇,將今日午后所见尽皆告知父亲,並小心翼翼地將怀中的册子和令牌放到桌上。
    “爹,”他声音很轻,“我今天捡到的。”
    萧文远目光落在册子上,淡黄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淡金色微光,“引气诀”三字古朴遒劲。他心头一跳,伸手拿起册子。
    入手微沉,纸张柔韧异常,绝非寻常纸质。翻开第一页,那几行字映入眼帘:
    “天地有气,蕴化万灵,是为灵气。引气入体,洗筋伐髓,乃修真之始。此诀为入门奠基之法,循之可导引天地灵气,气沉丹田,直至气海初凝,方算踏入炼气之门。”
    萧文远的手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翻——打坐图、呼吸法、经脉运行路线……一幅幅图示,一段段口诀,虽简短却自成体系,尤其那些標註的穴位、经脉名称,与他曾在某本残破古籍中见过的记载隱隱相符。
    萧文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白天村里沸沸扬扬的传闻、两帮人马的搜查……一切都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重新睁开眼,仔细审视手里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那里描述引气有成时,提到“指尖生芒,掌心生光”。
    萧文远忽然想起数年前,他在府城书肆淘到的一本无名游记残卷。那书中零星记载著一些光怪陆离的见闻,其中一段写道:“余尝游西陲,见山中有修者,吐纳时口鼻间有白气如雾,运功时指尖隱现毫光,此非武学內劲,乃『灵气』外显之象也。”
    当时他只当是志怪故事,一笑置之。可如今……
    “爹,”萧一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书?我偷偷看了一点,里面说的『引气』,好像和我做梦时感觉到的有些相似。”
    “一一,”萧文远將册子合上,斟酌著词句,“爹不能完全確定。但依我所读过的杂书残捲来看,这恐怕不是寻常的武学秘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很有可能是修仙功法和门派信物。”
    “修仙?”萧一睁大眼睛,“就像故事里说的,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不是仙人。”萧文远摇头,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爹也只是在几本残破的杂书中,偶然读到些零星记载。那些书年代久远,字跡模糊,內容也玄乎其玄、不成体系。”
    他轻轻抚过《引气诀》的封皮,眼神里是思索,而非篤定:“按那些语焉不详的说法,世间似乎有极少数人,天生有什么『灵根』,能感应到天地间一种叫『灵气』的东西。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法门,能將这灵气引入自身,修炼久了,便渐渐有了些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
    “至於这『灵根』具体什么模样,『灵气』究竟为何物,那些法门又该如何修炼……”萧文远苦笑一下,看向儿子,“书上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写得云山雾罩,让人难以捉摸,爹也看不明白。这册子上的『引气』之说,与杂书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隱隱相似,爹猜测,它或许便是那修仙问道的入门之物。但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世间之事,书本所载不过万一。或许真有其道,或许只是古人臆想,此物究竟是何,它记载的法子是对是错、是吉是凶,爹也无法断言。”
    他將册子推回儿子面前:“此物非同小可。青木堂、黑虎帮兴师动眾要找的,恐怕就是它。你捡到它,是机缘,也是祸端。”
    萧一看著册子和令牌,又看向父亲:“那我该怎么办?把它交出去吗?”
    交出去?交给谁?青木堂还是黑虎帮?无论交给哪一方,另一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况且—他看向儿子,想起那场青雨,想起孩子出生时的异象,想起他偶尔说起的那些“怪梦”……
    “你先收好,莫让外人知晓。”萧文远最终道,“这两日,爹再查查家中那些旧书,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至於这册子和令牌,恰被你所得,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站起身,从书架顶端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手抄本。
    “这些是你曾祖、高祖留下的杂记,”萧文远拂去灰尘,“我年少时翻过,只当是怪谈。如今看来……或许並非空穴来风。”
    萧一抱著《引气诀》,看著父亲在灯下翻阅那些古老的书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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