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能喷火的『铁扫帚』?”
    大牛用仅剩的那只右手,近乎贪婪地抚摸著那把刚从油纸里拆出来的ppsh-41衝锋鎗。烤蓝的枪身泛著冷冽的幽光,带有散热孔的枪管护套粗獷而充满暴力美学。
    即使是闻惯了硝烟味的老兵,也被这股浓烈的枪油味顶得脑门发热。
    “71发弹鼓,射速每分钟900发。”陈从寒把沉甸甸的弹鼓拍进卡槽,“咔噠”一声,那是金属咬合的脆响,“只要你扣住扳机不放,三秒钟就能把前面那堵墙给啃没了。”
    “乖乖……”大牛咽了口唾沫,单手把这把加上子弹足有十斤重的傢伙提了起来,夹在腋下试了试手感,“有了这玩意儿,再碰上小鬼子的三八大盖,那不就是爷爷打孙子?”
    二虎在旁边正往弹鼓里压子弹,手指头都按肿了,咧著嘴笑:“就是太费子弹,这一梭子下去,够咱们以前打一年的仗。”
    “费?”
    一声冷哼从军械库门口传来。
    负责轻武器教学的苏军上士格里高利,正叼著菸捲,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斜睨著这群中国人。他身材敦实得像个汽油桶,满脸横肉,手里也拎著一把波波沙。
    “只有穷鬼才会算计子弹。”格里高利把菸头扔在雪地上,用那双牛皮军靴狠狠碾灭,“在苏维埃的战术手册里,波波沙就是用来泼水的。火力覆盖,懂吗?”
    他指了指外面的靶场:“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叫花子带出来,给他们上一课。”
    ……
    训练场上,寒风卷著雪沫子,颳得人脸皮生疼。
    格里高利站在射击位上,並没有像传统的步枪手那样仔细瞄准。他把枪托抵在腰间,双腿岔开,像是一座肉山。
    “看好了!这就是波波沙的艺术!”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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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听不到单发的枪声,那是一种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啸叫。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一尺长,滚烫的弹壳像喷泉一样往外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冻土上。
    五十米外,那排用来模擬敌军衝锋的木靶,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
    不到五秒钟,一个弹鼓打光。
    格里高利鬆开扳机,枪管还在冒著青烟。前面的靶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烂木头,甚至连后面的土墙都被啃掉了一层皮。
    “看到了吗?”格里高利得意地换上一个新弹鼓,把空弹鼓隨手扔给陈从寒,“不需要瞄准,不需要点射。只要前面有敌人,就扣死扳机,直到把弹鼓打空!”
    周围的苏军新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显然对这种简单粗暴的暴力美学极为推崇。
    陈从寒接过那个发烫的空弹鼓,看了一眼那堆被打烂的木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不对。”
    陈从寒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格里高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转过身,像头被冒犯的野猪一样盯著陈从寒:“你说什么?”
    “这种打法,在平原上衝锋確实管用。但如果是巷战,或者山地战,这就是在自杀。”陈从寒把空弹鼓扔回桌上,语气平静,“900发的射速,意味著极难控制的枪口上跳。你刚才那71发子弹,只有前15发打在靶子上,剩下的全飞到天上打鸟去了。”
    他指了指那堆木屑:“你是打烂了靶子,但你也暴露了位置,还打空了弹药。如果这时候侧面衝出来哪怕一个拿著刺刀的敌人,死的那个就是你。”
    “哈!”格里高利夸张地笑了一声,对著周围的士兵摊开手,“听听!这就是中国游击队的见识。他们穷怕了,把每一颗子弹都当成金鎦子,根本不懂什么是自动火力的压制!”
    “小子,”格里高利逼近陈从寒,唾沫星子乱飞,“这里是现代化军队,不是你们钻山沟打冷枪的地方。你要是不服,咱们就练练?”
    陈从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格里高利的挑衅,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系统启动。】
    【进入“英灵殿”模擬训练场。】
    意识空间內,场景瞬间转换。不再是空旷的雪原,而是断壁残垣的史达林格勒,是错综复杂的柏林街头。
    无数虚幻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
    那是二战后期的德军精锐,手持mp40在废墟中穿梭;是后世特种部队的cqb(室內近距离战斗)战术小组,在狭小空间內进行战术清理。
    波波沙確实射速快,容易上跳。但只要掌握好节奏,利用短点射和身体的压枪,它就是一把手术刀。
    “既然教官想玩,”陈从寒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的数据流,“那咱们就玩点真的。”
    他指向靶场另一侧的模擬城市废墟区。
    “巷战模擬。20个移动靶,分布在掩体后、窗户里、屋顶上。看谁杀得快,看谁剩下的子弹多。”
    格里高利狞笑一声,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你会后悔的,中国小子。输了的人,负责给全连洗一个月的袜子!”
    ……
    “开始!”
    隨著一声哨响,格里高利像辆坦克一样衝进了废墟区。
    “突突突突突——”
    枪声连成一片。他依然贯彻著“泼水”战术,只要看到有人形靶晃动,就是一梭子扫过去。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尘土飞扬。
    但也正因为这种狂暴的打法,他在换弹鼓的时候出现了致命的空档。
    当第三个弹鼓打光时,一个突然弹出的侧面靶子,让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备用弹药,足足耽误了三秒钟。
    如果在战场上,这三秒钟足够他死十次。
    “该你了!”格里高利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满头大汗,“用时1分20秒,命中18个。有两个靶子卡住了没弹出来,不算!”
    他用了整整三个弹鼓,两百多发子弹。
    陈从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他把快慢机拨到了连发位置,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只准备捕猎的豹子。
    “计时开始!”
    话音未落,陈从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不走直线。
    在格里高利震惊的目光中,陈从寒的身形在废墟中划出一道诡异的“z”字折线。那是系统辅助下的战术规避步伐,利用掩体的死角,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面积。
    “噠噠!”
    两声短促的枪响。
    不是那种撕裂布匹的长音,而是极其有节奏的短点射。
    第一个靶子刚从窗口探出半个头,眉心就多了两个弹孔。
    “噠噠!噠噠!”
    陈从寒在奔跑中开火,枪口稳得像是在铁轨上滑动。波波沙那狂暴的后坐力,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温顺的猫。他並没有死死扣住扳机,而是利用手指极其微妙的触感,在0.1秒內完成击发和鬆开。
    两发。
    永远是两发。
    这是“双发速射”技术(double tap),用第一发破坏平衡,第二发造成致命毁伤。
    格里高利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陈从寒像个幽灵一样,在墙角一个滑铲,人还没停稳,枪口已经甩向了屋顶。
    “噠噠!”
    一个隱藏极深的屋顶靶应声而倒。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颗子弹。那种枪声的节奏感,听起来不像是杀戮,倒像是一首冰冷的打击乐。
    “咔。”
    当陈从寒从废墟另一头走出来时,手里的枪並没有冒烟。
    “用时45秒。”负责计时的苏青淡淡地报出了数字。
    靶壕里的报靶员跑了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20个靶子,全部眉心中弹!全部是……两个弹孔!”
    全场死寂。
    格里高利难以置信地衝过去,一把抢过陈从寒手里的枪,卸下弹鼓。
    沉甸甸的。
    里面至少还剩下一半的子弹。
    “一个弹鼓……”格里高利的手有些发抖,“你只用了一个弹鼓,干掉了20个目標?”
    “確切地说,是40发子弹。”陈从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枪接了过来,“教官,波波沙是把好枪,別把它当成洒水壶用。”
    “这……这不可能……”格里高利喃喃自语,这种精准的控枪技术,完全顛覆了他对衝锋鎗的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青走了过来。她穿著一身有些宽大的苏军作训服,显得格外瘦弱。
    “陈哥说,这把枪的结构很简单,只要懂它,它就很听话。”
    苏青从桌上拿起一把波波沙,那是刚才格里高利换下来的,枪管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你想干什么?”格里高利愣了一下。
    苏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拆枪。”
    她伸出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那是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指尖触碰到滚烫枪身的瞬间,没有丝毫颤抖。
    “咔嚓、咔嚓、叮噹……”
    金属零件拆解的声音密集成了一串。
    苏青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拉机柄、復进簧、缓衝垫、发射机座……那些沾满油污和火药渣的零件,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自动跳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子上。
    然后是组装。
    甚至比拆解更快。
    “咔噠!”
    最后一声脆响,弹鼓归位。
    苏青摘下黑布,那张清冷的脸上连汗都没出一滴。
    “30秒。”大牛在一旁掐著表,咧著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咱们以前在抗联时候还要快两秒!”
    周围的苏军士兵们彻底看傻了眼。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中国女人的新兵,此刻正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这是什么手速?这是闭著眼睛也能把枪玩出花来的怪物啊!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二楼的瞭望台上传来。
    眾人抬头,只见第88旅的旅长周保中(化名),正陪著那位之前刁难过他们的苏军少校伊万诺夫站在那里。
    伊万诺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带著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这就是你要找的『种子』?”伊万诺夫问。
    “不。”周保中笑了,看著楼下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是火种。”
    几分钟后,一道命令传到了训练场。
    “经旅部研究决定,即日起成立『第1特別战术示范班』。任命陈从寒为班长,负责教授『精確突击战术』。”
    通讯员把一张崭新的委任状递到陈从寒手里,声音洪亮:
    “还有,那个弹鼓没打完的子弹,归你了。营长说,这是对节约弹药者的奖赏。”
    陈从寒接过委任状,隨手塞进口袋,转身看向那一脸颓丧的格里高利。
    “教官,那些袜子就不用洗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波波沙,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不过,我想借你的靶场用用。我的兵,还得再练练怎么把这铁扫帚,变成绣花针。”
    大牛嘿嘿一笑,用独臂把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了上去。二愣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瘸著腿,傲然地从格里高利面前走过,还不忘衝著那双沾满泥的牛皮军靴齜了齜牙。
    风雪中,这支只有四个人一条狗的“示范班”,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营地里,挺直了脊樑。
    而这,仅仅是他们獠牙初露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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