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前面有人。”
    负责尖兵探路的骷髏队员停下了脚步,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传回,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
    一线天,两壁夹峙,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灰白天空。风灌进来,发出像狼嚎一样的呜咽声。
    在这个天然坟场的正中央,立著一块两人高的青石。
    一个人影坐在青石顶上,两条腿垂在半空,漫不经心地晃荡著。
    他穿著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怀里抱著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长枪,枪口垂向地面。
    “是那个『白山死神』吗?”
    带队的日军中尉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男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举起左手,指尖夹著一张扑克牌。
    黑桃q。
    那张牌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我就在这里,来拿我的命。
    “太狂妄了。”中尉冷哼一声,那双画著白色骷髏油彩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全体散开,两翼包抄,不要开枪,我要活捉他。”
    这支三十人的骷髏分队迅速散开。
    他们动作极轻,软底军靴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个人都端著德制mp38衝锋鎗,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呈扇形向那块青石逼近。
    那个通古斯猎人留下的萤光脚印,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標,把他们一步步引进了这个死胡同。
    陈从寒停止了晃腿。
    他把那张扑克牌隨手一扔,任由它飘落在雪地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从青石上跳下来,並没有举枪射击,而是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呼哨。
    “嘘——!”
    哨声尖锐,瞬间刺穿了峡谷的风声,直衝云霄。
    日军中尉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连刚才那只带路的乌鸦都不叫了。
    “撤!快撤!”中尉嘶吼著转身。
    晚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绳索被砍断的声音。
    “轰隆隆——”
    仿佛天塌了一般。
    两侧百米高的悬崖顶上,几十根巨大的原木混合著成吨的巨石,裹挟著积雪和尘土,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不是现代战爭的炮火覆盖。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重力碾压。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骷髏队员,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几吨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坚硬的冻土都在颤抖。
    烟尘腾起十几米高,瞬间吞没了整个峡谷。
    陈从寒早就在吹哨的瞬间钻进了青石底部的一个天然凹槽里。
    他紧紧贴著冰冷的岩石,感受著大地的震颤。碎石子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钢盔上,叮噹作响。
    这是赵铁柱带著二十个战士,在那两个晚上没合眼,硬是用肩膀和撬棍布置出来的“葬礼”。
    五分钟后。
    尘埃落定。
    一线天已经变了样。原本平坦的谷底被乱石填满,到处都是断裂的肢体和被压扁的武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咳咳……”
    一个被半截原木压断了双腿的骷髏队员,正在血泊中艰难地爬行。他的防毒面具碎了,露出半张满是鲜血的脸,手里还死死抓著那个通讯器。
    他在求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鬼子的手腕被打断,通讯器飞了出去,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陈从寒从烟尘中走出来。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只是用一块湿布捂著口鼻。手中的莫辛纳甘平端著,枪口稳得像焊在铁架上。
    “別让他说话。”陈从寒低声说道。
    “砰。”
    第二枪,正眉心。
    他在乱石堆中穿行,像是一个在麦田里检查收成的老农。只是他收割的不是麦子,是命。
    凡是还在喘气的,不管是少了一条腿还是瞎了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补上一枪。
    不浪费子弹,也不给任何机会。
    “教官!全……全死了?”
    崖顶上拋下来几根绳索。大牛单手抓著绳子滑了下来,看著眼前的修罗场,那张黑红的脸上肌肉直抽抽。
    这就是特种部队?
    这就是让大帅都要忌惮三分的骷髏队?
    在石头面前,眾生平等。
    “打扫战场。”陈从寒收起枪,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个完好的弹药袋,“只要德械装备,其他的都扔了。”
    苏青也滑了下来。
    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提著药箱,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去检查那些尸体。
    “陈哥,不对劲。”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从寒正在擦拭刺刀的手一停:“怎么了?”
    “没有那个军官。”苏青指著一具被压得变了形的尸体,“这个人的领章是中尉,但他不是工藤一郎。我在哈尔滨见过工藤的照片,他的耳垂上有颗痣,这个人没有。”
    陈从寒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具尸体旁。
    他用刺刀挑开那个中尉的武装带。
    在那个中尉的腰间,別著一把极其精致的手枪。
    那是南部十四式,俗称“王八盒子”。但这把不一样,枪柄是用象牙做的,上面刻著一朵精细的樱花。
    这是工藤一郎的配枪。
    陈从寒在之前的交手中见过这把枪。
    一个指挥官,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配枪交给別人。除非,这把枪是一个信物。
    或者说,是一个嘲讽。
    陈从寒把那把象牙柄手枪抽出来,枪膛里压满了子弹,但保险却是关著的。
    在枪套的夹层里,塞著一张纸条。
    陈从寒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极其工整的汉字,墨跡还很新:
    “陈桑,这份礼物喜欢吗?这是我送给你的开胃菜。至於主菜……你应该知道哪怕是最凶猛的狼,也有必须要守护的软肋吧?”
    软肋。
    陈从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好!”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铁柱,“老赵,后方医院的位置,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赵铁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有团部几个干部知道……但是,前两天抓的那几个舌头,好像跑了一个……”
    “该死!”
    陈从寒一把將那张纸条揉碎。
    调虎离山。
    工藤一郎用一支三十人的精锐骷髏分队做诱饵,就是为了把陈从寒和抗联的主力钉在这一线天。
    他算准了陈从寒会反击,算准了陈从寒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他甚至不惜牺牲这几十个手下,只为了爭取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部下,只有棋子。
    “医院里有多少人?”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嚇人。
    “四十多个重伤员,还有……还有团长的媳妇和孩子都在那儿!”大牛急得独臂乱挥,“那地方离这儿有三十里地,全是山路!”
    “滴滴滴——”
    赵铁柱腰间的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缴获鬼子的通讯设备,一直处於静默状態,但这会儿却亮起了红灯。
    赵铁柱颤抖著手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密集的枪声,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
    “团长……鬼子……全是鬼子……他们不杀人……他们在放火……”
    “滋啦——”
    通讯中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峡谷。
    刚才全歼敌人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三十里山路。
    就算现在飞过去,也至少要两个小时。
    等到那时候,恐怕只能看见一堆焦炭了。
    “这帮畜生!”赵铁柱眼眶崩裂,一口血沫子喷在地上,“老子跟他们拼了!”
    “冷静!”
    陈从寒一声暴喝,抓著赵铁柱的领子把他按在岩石上,“现在冲回去就是送死!工藤既然敢动手,就在路上埋好了雷等著你去踩!”
    “那怎么办?那是咱们最后的根啊!”赵铁柱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陈从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臟慢下来。
    系统的数据流在他眼中疯狂闪烁。
    【地形分析完成。】
    【最短路径:翻越黑瞎子岭,距离缩短至12公里。】
    【风险评估:黑瞎子岭存在雪崩风险,且有狼群活动。】
    【预计耗时:45分钟(极限行军状態)。】
    “苏青。”陈从寒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决绝。
    “在。”苏青立刻把药箱背好,手里紧紧抓著那支三八大盖。
    “把所有的肾上腺素都拿出来。”
    苏青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犹豫,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了仅剩的五支针剂。
    “大牛,二虎,你们俩腿脚快,跟著我走。”陈从寒接过针剂,直接隔著衣服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推药,拔针。
    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瞬间从大腿蔓延到全身,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爆发力。
    “老赵,你带著主力部队走大路,多打火把,动静要大,一定要让鬼子以为我们主力在走大路。”
    “陈教官,你这是……”大牛看著陈从寒那双渐渐充血的眼睛,有点害怕。
    “我要抄近道。”
    陈从寒把那支莫辛纳甘甩到背上,又从地上捡起两把mp38衝锋鎗掛在胸前。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瞎子岭的方向。
    那里是绝壁,是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死地。
    但在疯子眼里,那是唯一的生路。
    “二愣子,带路。”
    一直趴在石头后面舔伤口的黑狗猛地窜了出来。它的后腿虽然还有些瘸,但那双绿油油的狗眼里,也燃起了復仇的火光。
    “告诉工藤。”
    陈从寒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地稀烂的骷髏队尸体,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的开胃菜我吃了。”
    “现在,我要去掀他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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