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能喘气的?”
    赵铁柱靠在战壕的冻土壁上,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手里那挺捷克式机枪的枪管已经烫得发红,旁边散落著满地的黄铜弹壳。
    “连长,加上咱俩,二十八个。”
    回话的是那个叫大牛的新兵,半边脸被烟燻得漆黑,左手用绑腿带死死勒著,袖管里空荡荡的——刚才一发掷弹筒下来,他的小臂没了。
    赵铁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费劲地往弹匣里压子弹。
    “才死了一半,这买卖划算。”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眼神却黯淡得像这鹰嘴崖顶即將落山的太阳。
    “鬼子不冲了,他们在等炮。”
    山下的雪地里,黄压压的一片日军正在构筑阵地。
    那不是普通的扫荡队,行动极其规矩,机枪阵地和掷弹筒阵地的夹角刁钻得很。
    那是工藤一郎布下的铁桶阵。
    “连长,你说陈教官……他能跑掉吗?”大牛用单手费力地拧开水壶,递给赵铁柱。
    “跑?”
    赵铁柱接过水壶晃了晃,空的。
    他把水壶扔到一边,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那小子是狼,狼只有战死的时候,没有夹著尾巴逃跑的时候。不过这次……”
    赵铁柱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苦笑一声:“这次悬了。鬼子拿著咱们当饵,那小子心眼实,怕是已经——”
    “谁说我心眼实?”
    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的交通壕里传了出来。
    赵铁柱的手猛地一哆嗦,手里刚压满的弹匣“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
    夕阳的余暉下,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正顺著那条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交通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浑身是血,半边身子的棉絮都炸飞了,露出的衬衣被血浆冻得硬邦邦的,像鎧甲一样糊在身上。
    但他手里那桿枪,却端得极稳。
    “陈……陈老弟?”
    赵铁柱撑著机枪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他娘的……你不是走了吗?你回来干什么!这是死地!死地你懂不懂!”
    陈从寒走到跟前,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借个火。”
    陈从寒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那是从工藤一郎的诱饵名单里顺出来的。
    赵铁柱手忙脚乱地摸出洋火,划了几次才划著名。
    凑过去点菸的时候,他看到了陈从寒左肩那个恐怖的贯穿伤,肉都翻卷著,还在往外渗著黑血。
    “为了咱们这帮烂命……值得吗?”赵铁柱红了眼眶。
    陈从寒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工藤想用你们钓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越过战壕,看向山下那些正在架设迫击炮的鬼子。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喜欢欠债。他既然开了席,我不来掀桌子,那多不给面子。”
    苏青这时候已经放下了背上的药箱。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跪在雪地上,开始给那个断臂的大牛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利索得嚇人,剪开衣袖,止血钳夹住血管,撒上消炎粉。
    大牛疼得浑身抽搐,想要叫唤,却被苏青塞了一卷纱布在嘴里。
    “咬住。”苏青头也不抬,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不想死就別乱动,盘尼西林只有三支,你运气好。”
    “这女娃子……也变了。”赵铁柱看著苏青,喃喃自语。
    “都变了,这世道逼的。”
    陈从寒把菸头按进雪里,单手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架在沙袋上。
    左肩废了,根本吃不住力。
    他只能用右手抵肩,左手手肘撑著冻土,把枪身当成固定的炮台。
    “老赵,把你的人重新撒出去。”
    陈从寒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机械般的冷漠。
    “机枪別架在主阵地,往两边侧翼挪五十米,和鬼子的衝锋路线形成交叉火力。”
    “掷弹筒全集中给我,不用管步兵,看见鬼子的重机枪冒火就给我炸。”
    “那你呢?”赵铁柱问。
    “我?”
    陈从寒眯起眼睛,透过那具有些裂纹的蔡司瞄准镜,锁定了六百米外一个正在指挥迫击炮校准的鬼子军曹。
    “我负责让他们的炮,响不了。”
    “砰!”
    话音未落,枪火喷吐。
    六百米外,那个刚刚举起小旗子的鬼子军曹,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迫击炮管上,把刚调好的射界撞得一塌糊涂。
    “好枪法!”
    周围的战士们原本死灰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就是狙击手的意义。
    他未必能杀多少人,但他只要站在那里,那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別叫唤!都给老子动起来!”
    赵铁柱一脚踹在旁边看傻了的弹药手屁股上,“没听见陈教官的话吗?机枪换位!快!”
    ……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日军的噩梦。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狙击手,简直就是个幽灵。
    他从来不打衝锋的步兵,那双死神的眼睛,只盯著日军最有威胁的单位。
    掷弹筒手刚跪下,眉心就多了个洞。
    重机枪手刚拉栓,手腕就被打断。
    甚至连拿著望远镜观察的观察手,都被一枪打爆了镜片。
    “八嘎!压制!给我压制那个狙击手!”
    山下的日军中队长气得挥舞指挥刀,但他刚把头探出掩体,一颗子弹就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嚇得他赶紧缩回了乌龟壳。
    鹰嘴崖上,陈从寒的脸色白得像纸。
    每一次开枪,后坐力都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他碎裂的左肩骨上。
    冷汗顺著下巴滴在枪托上,很快就结成了一层冰壳。
    “陈哥,別打了……你的骨头会错位的。”
    苏青处理完伤员,爬到陈从寒身边,看著他渗血的绷带,声音带著哭腔。
    “还有三发。”
    陈从寒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全靠系统里的辅助线在硬撑。
    【系统警告:身体机能下降至30%,建议立即休眠……】
    “闭嘴。”他在脑海里骂了一句。
    “老赵!”陈从寒大喊一声,“天黑了!”
    此时,最后一抹残阳沉入了地平线。
    这片林海雪原,终於被黑暗吞噬。
    这对於防守方来说,是最大的掩护,也是最后的机会。
    “二愣子!”
    一直趴在壕沟底部舔伤口的黑狗,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刻支棱起耳朵。
    它瘸了一条后腿,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著凶光。
    陈从寒从背包里掏出一串掛著鞭炮的铁皮罐头,掛在二愣子的脖子上。
    这是他让战士们收集的空罐头盒,里面装了石头和少量的黑火药。
    “带著这几条土狗,往东边跑。”
    陈从寒摸了摸二愣子的狗头,指了指东侧那片茂密的灌木林。
    那里是悬崖,也是绝路,但那是给鬼子看的路。
    “汪!”
    二愣子似乎听懂了,它低吼一声,带著阵地上倖存的两条抗联土狗,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几分钟后,东侧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铁皮撞击声。
    那是二愣子在狂奔,铁罐头撞在树干上,加上黑火药的爆燃,听起来就像是一支小部队在突围。
    “纳尼?土八路要跑!”
    山下的日军果然中计,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扫向东侧,机枪和迫击炮也不要钱似的往那边招呼。
    “就是现在!”
    陈从寒猛地站起身,把那支打空了子弹的九七式背在身后。
    “老赵,带人往西冲!那里是鬼子的结合部,也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那你呢?”
    “我断后!”
    “放屁!老子是连长,要断也是老子断!”赵铁柱眼珠子通红。
    “你断得了吗?”陈从寒冷冷地盯著他,“除了我,谁能在这个距离压住他们的追兵?”
    赵铁柱愣住了。
    他看著陈从寒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狠狠跺了一脚。
    “弟兄们!跟老子冲!別给陈教官丟人!”
    赵铁柱抱起捷克式,一马当先衝出了战壕。
    二十几个残兵,像是下山的猛虎,借著夜色,扑向了西侧的日军阵地。
    枪声大作。
    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黑夜里连成一片。
    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已经被炸得半死的土八路,居然敢反向衝锋。
    陈从寒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没有衝锋,而是不停地寻找掩体,利用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捡来的三八大盖,精准地清除著那些试图侧击的鬼子。
    就在突围即將成功的时候。
    一个鬼子少尉带著几个曹长,依託著一辆被炸毁的卡车,架起了一挺歪把子,死死封锁了路口。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瞬间倒在血泊中。
    “妈的!”赵铁柱换弹匣的空档,被压得抬不起头。
    陈从寒看了一眼距离。
    一百五十米。
    手枪够不著,捡来的三八大盖准头太差。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那辆卡车的驾驶室旁。
    那个鬼子少尉正在疯狂叫囂,而在他的背上,背著一支极其特殊的步枪。
    枪身修长,枪栓呈直角,最关键的是,枪身上装著一个短粗的瞄准镜。
    pu瞄具。
    苏制莫辛纳甘1891/30狙击步枪。
    那是苏联援助给中国的,或者是诺门坎战役中被日军缴获的战利品。
    不管是哪来的,它是好东西。
    “那是我的。”
    陈从寒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把手里打空的驳壳枪当做板砖,猛地甩向那个鬼子机枪手。
    趁著机枪手下意识躲避的一瞬间。
    陈从寒从雪地里暴起。
    他没有开枪,而是像一头猎豹一样,直接撞进了鬼子的防线。
    三棱军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淒冷的弧线。
    “噗嗤!”
    军刺精准地扎进机枪手的脖子。
    旁边的鬼子少尉反应极快,拔出指挥刀就要劈。
    陈从寒侧身,用那只受伤的左肩硬扛了一下刀背。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退。
    右手顺势拔出靴筒里的德式匕首,反手一撩。
    “嘶——”
    鬼子少尉的手腕被割断,指挥刀落地。
    陈从寒上前一步,膝盖狠狠顶在少尉的裤襠上,在他弯腰的瞬间,匕首扎进了他的后心。
    乾净利落。
    陈从寒一把扯下少尉背上的那支狙击步枪,顺手摸走了他腰间的两个弹药包。
    拉栓,看了一眼弹仓。
    满的。
    他举起枪,透过那个虽然视野狭窄但清晰度极高的pu瞄准镜,对著远处试图增援的鬼子就是一枪。
    “砰!”
    沉闷的枪声,那是7.62毫米子弹特有的咆哮。
    二百米外,一名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
    “好枪。”
    陈从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没有蔡司镜那么精密,但这把枪皮实,耐操,更適合这冰天雪地。
    “走!”
    他对著前面的赵铁柱大吼一声。
    一行人终於撕开了口子,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原始森林。
    身后,鹰嘴崖的阵地已经被日军的炮火完全覆盖,火光冲天。
    陈从寒靠在一棵大松树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他知道,二愣子还在里面。
    但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微弱狗叫声,那声音在移动,在往深山里钻。
    那条狗,比人精。
    “工藤……”
    陈从寒抚摸著手里新缴获的苏制狙击枪,冰冷的枪身让他滚烫的手心感到一丝凉意。
    “这只是第一局。”
    “咱们慢慢玩。”
    风雪中,这支只有二十几个人的残军,像是一群不死的幽灵,消失在了长白山的褶皱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他们再次走出大山的时候。
    这片黑土地上的鬼子,要睡不著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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