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名单,这是菜单。”
    陈从寒把那张带著体温的纸扔进雪里,军靴狠狠碾过,把那几个名字踩进泥浆。
    苏青捡起mp38衝锋鎗,拉动枪栓的手有些抖,那是体能透支的前兆。
    “老赵他们……”
    “还没死,死了就不用写在纸上了。”
    陈从寒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支淡黄色的针剂,没有任何商標,只有玻璃管上印著一个红色的骷髏头。
    这是刚才任务结算奖励的道具——【肾上腺素强化剂·军用版】。
    副作用是药效过后的十二小时瘫痪。
    “袖子擼起来。”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铁。
    苏青没有问这是什么,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扯开了棉袄的一角,露出冻得发青的胳膊。
    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
    推注。
    拔针。
    “呃……”
    苏青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一股火线顺著血管烧遍全身,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心臟狂跳如鼓。
    那种濒死的疲惫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有一个小时。”
    陈从寒把空针管扔进深雪,“这一小时里,你就是不知疲倦的机器。药效一过,你会像滩烂泥。”
    “够了。”
    苏青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眼神重新聚焦,那股子属於战地医生的狠劲又回来了。
    “二愣子,带路。”
    陈从寒低喝一声。
    黑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它没有叫,只是压低了身子,像道黑色的闪电窜进了林海。
    ……
    两个小时后。
    鹰嘴崖外围,三道沟。
    风停了。
    这里是典型的“一线天”地形,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蜿蜒的冰河古道。
    只要过了这道沟,就是抗联一团最后的据点。
    但陈从寒停下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战术手势。
    苏青立刻扑倒在一块臥牛石后面,枪口对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甚至连老林子里常见的鸟叫都没有。
    只有几只黑色的乌鸦,落在前方的雪地上,正低头啄食著什么。
    “怎么回事?”苏青压低声音,“鬼子撤了?”
    “鬼子撤没撤我不知道,但我闻到了死人的味儿。”
    陈从寒趴在雪地上,像只壁虎一样向前蠕动了十几米。
    那几只乌鸦受惊飞起,露出了它们刚才覆盖的东西。
    那是三具尸体。
    穿著破旧的棉袄,戴著狗皮帽子,手里还紧紧攥著老旧的汉阳造。
    是抗联的侦察兵。
    他们倒下的姿势很怪,不是衝锋时的扑倒,也不是撤退时的仰倒。
    而是跪著。
    三个人,呈品字形跪在雪地上,像是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
    陈从寒开启了蔡司瞄准镜。
    镜头拉近。
    那三张脸已经被冻得青紫,但表情却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惊恐中。
    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
    並不大,看起来就像是被钉子凿开的。
    “苏青,上去看看。”
    陈从寒架著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高地,“小心脚下,別走直线。”
    苏青猫著腰,利用地形掩护,快速接近尸体。
    她是医生,验尸是她的本行。
    两分钟后,她脸色惨白地退了回来,手里捏著一颗变形的弹头。
    “正面眉心中弹,后脑勺……没了。”
    苏青的声音在发颤,那是对这种残忍手段的生理性厌恶。
    “整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脑组织喷出去三米远。”
    她摊开手掌,那颗弹头就像是一朵绽开的铜花,边缘锋利如刀。
    “空尖弹。”
    陈从寒吐出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种子弹俗称“达姆弹”,弹头是空心的,打进肉体后会瞬间炸裂翻滚。
    国际公约早就禁用的东西。
    但在工藤一郎眼里,这只是用来製造恐惧的工具。
    “三个侦察兵,位置相隔五米,倒地姿势完全一致。”
    陈从寒看著那三具尸体,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连串红色的数据流。
    【技能启动:弹道逆推】
    视野中,三条红色的虚线从尸体的眉心延伸出来,穿过漫天的风雪,向著远处匯聚。
    所有的线条,都指向千米之外的同一棵树。
    那是一片白樺林。
    而在那片林子的边缘,有一棵被雷劈过的焦黑枯木。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
    鲜红的警告框几乎占据了陈从寒的整个视网膜。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標锁定!战力评估:s级!】
    【致死率:99%!建议立即规避!】
    陈从寒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梁骨爬到了后脑勺。
    “趴下!別动!”
    他猛地按住想要起身的苏青,把她的脑袋死死按进雪窝里。
    “怎么……”
    “嘘。”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圆镜,並没有直接举起来,而是贴著地面的雪层,慢慢调整角度。
    镜子里,那片白樺林死寂如坟场。
    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那棵枯树的枝头,似乎掛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部步话机。
    红色的电源灯,在灰暗的天色下,像是一只眨动的鬼眼。
    “他在那儿?”苏青问。
    “不,那是他的诱饵。”
    陈从寒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布包住,慢慢举过头顶。
    动作很慢,就像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一秒。
    两秒。
    “砰!”
    没有任何预兆。
    陈从寒手里的石头瞬间炸裂,石粉飞溅,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枪声是从对面传来的,但在山谷的回音壁作用下,根本听不出具体的方位。
    “他在等我们。”
    陈从寒扔掉手里的碎石渣,看向那个被打碎的布包。
    布包並没有被打穿。
    子弹是擦著石头边缘飞过去的,利用弹头的旋转动能震碎了石头。
    这不仅是枪法,这是炫技。
    “沙沙沙……”
    就在这时,那个掛在枯树枝头的步话机,突然传出了电流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山谷里,清晰得如同耳边低语。
    “陈桑,中午好。”
    是日语。
    声音优雅、低沉,带著一股子贵族式的傲慢,完全听不出一丝杀气。
    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茶室里的问候。
    苏青的身体猛地僵硬。
    “我看了那张名单,你似乎很不满意。”
    步话机里的声音继续传来,伴隨著打火机点菸的脆响。
    “为了表示歉意,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这三具尸体,摆得还整齐吗?”
    陈从寒没有说话。
    他知道,工藤一郎看不见他,但这个疯子知道他在听。
    “不要试图往前走了。”
    工藤的声音笑了一下,“从你们现在趴著的那块石头,到这棵树,中间是一千二百米。”
    “这是我的绝对领域。”
    “只要你们敢露出一点衣角,哪怕是一根头髮,我就打爆那个女医生的头。”
    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绝对的自信。
    陈从寒透过石缝,看著那台步话机。
    他能感觉到,有一支枪,或者不止一支枪,正死死锁定了这块臥牛石周围的所有空间。
    这是一场围猎。
    工藤一郎並没有急著杀人。
    他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正按住老鼠的尾巴,享受著猎物在爪子下颤抖的快感。
    “陈哥……”
    苏青的手指紧紧扣进冻土里,指甲都断了。
    “別听他在那放屁。”
    陈从寒翻了个身,背靠著岩石,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碎工藤的骨头。
    “他在拖时间。”
    陈从寒咽下乾涩的饼乾,“老赵他们肯定还没死透,他在等我们去救,好把我们一锅端。”
    “那怎么办?冲不过去。”
    苏青看著前方那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毫无遮挡的雪原,在那个s级狙击手的枪口下,这就是死亡禁区。
    “冲不过去,就不冲。”
    陈从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比冰雪还冷的疯狂。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从哈尔滨带回来的、用熊油做的燃烧瓶。
    又摸出了几颗手雷。
    “二愣子。”
    一直趴在旁边的黑狗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主人。
    陈从寒摸了摸它的狗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乾,塞进它嘴里。
    “去,给那个鬼子带个话。”
    他指了指侧面那片茂密的红松林。
    那里虽然绕远,但树木密集,狙击枪很难施展。
    “他不是喜欢玩无线电吗?”
    陈从寒拔掉一颗手雷的拉环,压在石头底下,做成了一个松发雷。
    然后他对著空气,用中文大声喊了一句:
    “工藤,你废话太多了!”
    “想杀老子,你得先把牙磨利了!”
    说完,他猛地拽起苏青,两人一狗,像发了疯一样,居然没有往后撤,而是直接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砰!”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
    一颗子弹打在了刚才陈从寒说话的位置。
    冻土崩飞。
    那个留下的手雷被震动触发。
    “轰!”
    爆炸掀起的雪雾,瞬间遮蔽了整个沟口。
    步话机里,工藤一郎的声音戛然而止。
    八百米外的山崖上。
    工藤一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看著那一团腾起的烟雾,並没有生气,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有意思。”
    “猎物开始反抗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復了那股子令人心悸的冰冷。
    “骷髏队,全体都有。”
    “我们要等的人进网了。”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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