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大营內訌后的第二天,清晨。
    捕鱼儿海以北,广袤的荒原。
    残阳如血,把这片刚经歷过自相残杀的土地,染得更加猩红刺眼。
    空气里的味道不好闻。
    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尸体在太阳底下暴晒后发出的那种腐臭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北元的主力虽然灭了,但那几只狡猾的耗子,还是趁乱溜了。
    三股残军,带著大包小裹的金银,还有那些哭哭啼啼的家眷,像没头苍蝇一样,分別往西、北、东三个方向疯跑。
    他们想给自己留个种。
    想留个火种,等哪天风头过了,再回来接著吃人。
    其中最难缠的那个,是北元的辽王阿扎失里。
    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专往那个极北的冰原里钻,想借著那边的风雪把自己藏起来。
    朱樉骑在乌云踏雪上,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岗上。
    他没急著追。
    而是抬起那只带著黑色铁手套的大手。
    “啾——!”
    一声嘹亮的鹰啼,划破了长空。
    一只神骏无比、羽毛漆黑如墨的海东青,从他肩膀上腾空而起。
    它叫“苍穹”。
    是这草原上的天空霸主,也是朱樉现在最好用的眼睛。
    它在天上盘旋了两圈,然后像一支利箭,直直地指向了北方。
    朱樉收回目光,眼神冷得像冰。
    “蓝玉。”
    “末將在!”
    蓝玉一脸兴奋地打马上前,他的刀还没干,正痒著呢。
    “你带一千人,往东。”
    “去追那个知院的残部,把他们的脑袋给俺带回来。”
    “徐辉祖。”
    “在!”
    徐家大公子也挺直了腰杆,经过这几次磨炼,他脸上那种世家公子的稚气早就没了,变成了一股子狠劲儿。
    “你带一千人,往西。”
    “去堵住失列门那老东西的退路。”
    “记住,別管他是相爷还是叫花子,只要是个活的,就给俺砍了。”
    “剩下的人……”
    朱樉一勒韁绳,那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跟俺走中间。”
    “去抓这只最大的老鼠。”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沾满了血污却依然狂热的脸,声音不高,却透著股子让人骨子里发寒的杀意:
    “都给俺记住了。”
    “不要俘虏。”
    “不要活口。”
    “给俺把这片草原,像梳头那样,仔仔细细地梳一遍!”
    “哪怕是地里的蚯蚓,都要给俺竖著劈开检查!”
    “这片地,以后只能长草,不能长人。”
    “俺不想再看见,有一把弯刀,能从这片地里长出来!”
    “得令——!!!”
    三千玄甲军,分兵三路。
    如同三把黑色的梳子,狠狠地插进了这片辽阔的荒原。
    ……
    阿扎失里確实是个狠人。
    为了活命,他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这一路上,朱樉看到的,全是他留下的“杰作”。
    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倒毙的老人和伤兵。
    他们不是死於追击,而是被自己人砍了脑袋,或者乾脆就是被扔在路边等死。
    因为他们走不动了,成了累赘。
    更狠的是。
    每一个路过的水泡子、泉眼,都被阿扎失里让人投了毒,或者是扔进了死羊死马。
    那水都是黑的,泛著臭味。
    只要喝一口,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爬不起来。
    还有那些必经之路上,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陷马坑。
    这老小子,是想用这招,拖死身后的追兵。
    朱樉勒马停在一个被污染的水坑边。
    看著那黑黢黢的水,还有漂在上面的死耗子。
    他没生气。
    反而笑了。
    “这阿扎失里,还真是个『人才』。”
    “为了自己活命,连自己人的命都不当命。”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俺手黑了。”
    朱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象,又测了测风向。
    “传令!”
    “全军换马!”
    “一人双马,昼夜不歇!”
    “他想跟俺比快?那俺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阿扎失里以为往北跑就能活。
    殊不知。
    北边那条路,是个死胡同。
    尽头是一条通往贝加尔湖的绝壁峡谷——断魂谷。
    只要进了那个口袋。
    神仙来了也难救。
    玄甲军换上了备用战马,速度再次飆升。
    他们不需要喝这脏水,因为他们有自带的水囊。
    他们也不需要休息,因为他们是吃著行军粮丸的怪物。
    那黑色的洪流,在荒原上捲起了一道道长龙般的烟尘,死死咬住了阿扎失里的尾巴。
    ……
    两个时辰后。
    断魂谷。
    阿扎失里看著眼前那堵绝壁,彻底绝望了。
    没路了。
    而身后,那如雷般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大王!明军追上来了!”
    亲卫哭丧著脸,指著谷口那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拼了!”
    阿扎失里双眼赤红,拔出了腰间的金刀。
    “让那三千精骑下马!”
    “步战!”
    “还有,把那些抢来的汉人女子,都给老子推到前面去!”
    “我就不信,这帮南蛮子敢对自己人下手!”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这种穷途末路的人想得出来。
    几百名衣衫襤褸、哭喊不止的汉人女子,被强行推到了阵前。
    她们成了肉盾。
    成了阿扎失里最后的救命稻草。
    “朱樉!”
    阿扎失里躲在人墙后面,歇斯底里地吼道:
    “有种你就衝过来!”
    “看看是你杀我,还是你杀这些女人!”
    朱樉勒马立在阵前。
    看著那些无助的女子,看著那个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懦夫。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卑鄙。”
    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
    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玄甲军!”
    “在!”
    “冲!”
    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丝毫的减速。
    三百玄甲重骑,如同下山的猛虎,直直地撞向了那道由女人组成的人墙。
    阿扎失里笑了。
    他以为朱樉会被迫减速,或者绕道。
    只要一减速,他的弓箭手就有机会。
    可是。
    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得“希律律——”一声长嘶。
    冲在最前面的乌云踏雪,在那人墙前三步的地方,突然腾空而起!
    那匹神骏无比的马王,载著三百六十斤的重甲骑士,再加上那杆死沉的大戟。
    竟然真的飞了起来!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半空。
    直接越过了那几百名惊叫的女子头顶。
    “给俺死!”
    朱樉人在半空,借著下落之势。
    手中的方天画戟,狠狠劈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阿扎失里甚至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
    那杆大戟,就像是切豆腐一样。
    连人带那面纯金的盾牌。
    直接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溅射出三丈远。
    阿扎失里的两半身子,分別倒向两边。
    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他到死都在琢磨。
    这个杀神,怎么真的会飞?
    主將一死。
    剩下的那三千北元残兵,瞬间崩溃了。
    他们丟下武器,想要投降。
    “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別杀我们!”
    可是。
    朱樉落地之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甩了甩戟上的血珠子。
    “降?”
    “俺的牢房早就满了。”
    “倒是地狱里还没满员。”
    “送他们下去。”
    “一个不留。”
    “杀——!!!”
    隨著一声令下。
    已经衝进来的玄甲军,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一个时辰后。
    三千颗人头,很快就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峡谷口。
    那些汉人女子已经被嚇傻了,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樉让人给了她们几匹马,指了指南边的路。
    “走吧。”
    “回家去。”
    ……
    这一战打完。
    朱樉並没有急著带著大军回师。
    他调转马头,看著这片茫茫的草原。
    眼神里,那种独属於猎人的冷酷再次浮现。
    “大军听令。”
    “化整为零!”
    “以百人为一队。”
    “给俺把这片草原,再梳一遍!”
    “不管他是藏在草丛里的,还是躲在山洞里的。”
    “就算是掉进粪坑里的。”
    “都给俺揪出来!”
    “记住。”
    “要斩草除根!”
    接下来的三天。
    这片草原迎来了它真正的末日。
    玄甲军像是无数把细密的梳子,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褶皱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任何试图躲藏的北元余孽,都成了刀下亡魂。
    就连那些还没长大的狼崽子,都被找到了老窝,一窝端了。
    等到大军再次在捕鱼儿海畔集结的时候。
    每一个士兵的马背上,都掛满了血淋淋的人头。
    那股子血腥味,把这天上的云都给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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