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御花园。
    正值金秋,菊花开得正艷。
    马皇后是个閒不住的主儿,平日里就喜欢种点菜、纳个鞋底。
    但身为一国之母,偶尔也得办个赏花宴,联络一下这些誥命夫人和贵女们的感情。
    这也是给那些適龄未婚的皇子们相看王妃的好机会。
    今日的花园里,鶯鶯燕燕,香风阵阵。
    那些出身名门的贵女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是吟诗作对,或是抚琴弄簫,都在变著法儿地展示自己的才艺。
    在这百花丛中。
    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吕嬋。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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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群穿红戴绿的贵女中间,显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楚楚可怜。
    就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此刻。
    她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著一卷诗书,声音柔柔弱弱地对著旁边的常婉说道。
    “常姐姐。”
    “真是羡慕你。”
    “出身將门,英姿颯爽。”
    “不像妹妹我,只会读几本圣贤书,弹几首不成调的曲子。”
    “这书里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想来常姐姐是最有福气的。”
    这话听著像是夸人。
    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听出里面的刺儿。
    这是在拐著弯骂常婉是个大老粗,没文化,只会舞刀弄枪。
    偏偏吕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无辜。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羡慕。
    常婉虽然性子直,但又不傻。
    她手里捏著一块桂花糕,眉毛一挑。
    刚想发作。
    但想到这里是马皇后的场子,又是赏花宴,要是当眾吵起来,丟的是太子的脸。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吕妹妹客气了。”
    “俺爹常遇春说了。”
    “书读多了容易把脑子读坏。”
    “特別是那种只知道耍心眼子、却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书,读了也是害人。”
    “妹妹身子骨弱,还是少读点,多吃点肉吧。”
    常婉这就是硬邦邦地懟了回去。
    吕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周围几个文官家的贵女,立刻凑了上来,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对常婉的鄙夷。
    仿佛在说:粗鄙!真是粗鄙!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太子妃?
    吕嬋心里暗喜。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常婉的名声臭了,只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常婉是个没教养的泼妇。
    那她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自然就会水涨船高。
    然而。
    就在她准备再加把火,彻底把常婉激怒的时候。
    “叮!”
    “检测到宿主百米范围內,有高浓度恶意值波动。”
    “目標锁定:正前方凉亭,白衣女子。”
    “恶意等级:三级(心机深沉,意图不轨)。”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花园的小径上响起。
    紧接著。
    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原本还在嘰嘰喳喳的鶯鶯燕燕们,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所有人转头望去。
    只见小径尽头。
    一个身穿黑色常服,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刀鞘的陨铁战刀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朱樉。
    他今天本来是路过,想去坤寧宫蹭顿饭。
    没想到。
    系统这玩意儿,吃饭的时候没响,路过个花园倒是响了。
    “恶意?”
    朱樉眯起了眼睛。
    看著凉亭里那个正在抹眼泪的小白花。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意思。”
    “在俺大嫂面前耍心眼?”
    “这是没死过啊。”
    他没有丝毫避讳,也没有管什么男女大防。
    径直走进了凉亭。
    那一身还没完全收敛起来的煞气,瞬间把凉亭里的脂粉味冲得一乾二净。
    原本围著吕嬋的那几个贵女,看到是这个活阎王来了,嚇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
    常婉看到朱樉,眼睛亮了。
    “二弟!”
    “嫂子。”
    朱樉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吕嬋身上。
    吕嬋被这目光一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老虎,在盯著一只待宰的兔子。
    没有感情。
    只有赤裸裸的食慾和杀意。
    “秦……秦王殿下……”
    吕嬋强忍著心里的恐惧,想要起身行礼。
    她还想用她那套“柔弱”的招数。
    身子微微一晃,似乎就要晕倒在朱樉怀里。
    这一招,她在家里练过无数次,百试百灵。
    任何男人见了,都会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可是。
    她遇到的是朱樉。
    一个钢铁直男。
    一个只知道“女人只会影响拔刀速度”的屠夫。
    “站好了!”
    朱樉一声暴喝。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威压。
    【杀神威压】,开启!
    “轰!”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吕嬋。
    在她眼里。
    眼前的不再是一个英武的皇子。
    而是一片血海。
    血海里,无数断肢残臂在翻滚,无数冤魂在哀嚎。
    而朱樉,就是那站在血海之上的修罗。
    正举著刀,准备把她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啊——!!”
    吕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精心练习的“柔弱假摔”,瞬间变成了真的。
    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的地上。
    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紧接著。
    一股骚臭味,从她的裙摆下瀰漫开来。
    地上的青石板。
    湿了一大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御花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平日里自詡高洁、才名远播的吕家小姐。
    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嚇尿了!
    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就连常婉也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二弟这光是一个眼神,威力竟然这么大?
    这是把人的胆都给嚇破了吧?
    “嘖。”
    朱樉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那是沾了屎的狗皮膏药。
    “就这点胆子?”
    “也敢在宫里玩聊斋?”
    他蹲下身,但保持著距离。
    手里的刀柄,轻轻地拍了拍吕嬋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俺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也不管你爹是谁。”
    “在大明。”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那些酸词儿,留著去骗那些傻书生。”
    “再让俺看到你在大嫂面前阴阳怪气。”
    “再让俺闻到这股子令人作呕的绿茶味儿。”
    朱樉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森的。
    “俺就把你扔进城外的死士营。”
    “那边正好缺几个餵马的。”
    “那边的马,可不挑食。”
    “听懂了吗?”
    吕嬋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那无尽的恐惧在迴荡。
    她拼命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懂……懂了……”
    “滚。”
    朱樉站起身,吐出一个字。
    吕嬋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凉亭,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那狼狈的模样,成了今天这场赏花宴最大的笑话。
    “叮!”
    “成功震慑心机女。”
    “获得奖励:【洞察之眼】。”
    “功能:可查看人物忠诚度与潜在恶意值,每日限3次。”
    朱樉满意地笑了。
    这技能好啊。
    以后谁是人谁是鬼,一眼就能看出来。
    省得还要费脑子去猜。
    “二弟!”
    常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凑上来。
    “你刚才那是啥招啊?”
    “咋就把她嚇成那样了?”
    “俺还以为你要拔刀砍她呢!”
    朱樉收起那副凶相,对著嫂子咧嘴一笑。
    “砍她?”
    “那脏了俺的刀。”
    “这种人,也就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嫂子,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
    “你別跟她废话。”
    “直接一大耳刮子扇过去。”
    “出了事,俺给你担著!”
    常婉听得眉开眼笑。
    “好嘞!”
    “我就说嘛,还是二弟你对我胃口!”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
    朱標负手而立。
    原本他是听说这边有动静,怕弟弟惹事才赶过来的。
    结果正好把这一幕看个正著。
    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吕嬋。
    又看看那个霸气护嫂的弟弟。
    朱標不仅没有因为弟弟的粗鲁而生气。
    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快意。
    “这丫头……心术不正。”
    “二弟这事儿办得……”
    “解气!”
    朱標也是人。
    整天被那帮文官算计,还要被塞各种女人,他心里也烦。
    只是碍於太子的身份,不好直接翻脸。
    但这恶人,朱樉帮他做了。
    而且做得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经此一事。
    那吕嬋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吕家想要送女入宫的美梦,也算是彻底碎了。
    “这小子。”
    朱標摇了摇头,笑著转身离去。
    “越来越有孤那把『斩妖剑』的样子了。”
    ……
    当天晚上。
    吕府。
    “咣当!”
    吕本把自己最心爱的一个宋代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书房里一片狼藉。
    “废物!”
    “真是个废物!”
    “连这点小场面都撑不住!”
    “竟然……竟然当眾失禁!”
    吕本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紫了。
    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女儿。
    他那把准备刺进东宫心臟的软刀子。
    就这么被朱樉一个眼神,给废了!
    而且废得这么难看!这么丟人!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吕家的大小姐是个尿裤子的胆小鬼。
    以后別说进宫了。
    就是嫁个普通人家,怕是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朱樉!”
    “秦王!”
    吕本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杀神吗?”
    “好!”
    “明天的早朝。”
    “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这朝堂上的杀人不见血。”
    “比你那战场上的刀子。”
    “还要狠一万倍!”
    吕本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奏摺。
    那是联合了御史台、国子监,甚至还有几个对武將不满的勛贵,一起署名的弹劾摺子。
    上面的罪名很大。
    大到足以让一个亲王,身败名裂。
    “拥兵自重!”
    “私设死士!”
    “意图谋反!”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
    哪怕你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哪怕你刚封了狼居胥。
    也得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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