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看著王保保逃窜的方向。
    王保保此时被几个忠心的亲卫架著,狼狈不堪地在乱石堆里逃窜。
    他身上的金甲早就丟了,头髮散乱,像个乞丐。
    “大將军……我们……我们该往哪儿跑?”
    一个亲卫哭丧著脸,眼神里满是绝望。
    “和林。”
    王保保喘著粗气,眼神阴鷙。
    “回和林!只要到了那儿,我们就还有机会!”
    “我有十万控弦之士,只要休整好,这笔帐,早晚要跟朱樉算清楚!”
    他咬著牙,仿佛已经在幻想反攻的那一天。
    然而。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的奔腾。
    而是一种……包围圈正在收紧的压抑感。
    王保保心里咯噔一下。
    猛地抬头。
    只见四周的山坡上、沙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骑兵。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只有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玄甲军……”
    王保保的腿软了。
    他认得这种黑甲,认得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势。
    “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从正前方的山顶上传来。
    朱樉骑著乌云踏雪,慢慢地走了下来。
    手里提著方天画戟,戟尖上还掛著不知是谁的半截肠子。
    “王保保。”
    “你跑得挺快啊。”
    “可惜。”
    “这漠北虽大,却没你立锥之地了。”
    “俺说过。”
    “要把你的脑袋拎回去当酒杯。”
    “俺说话,向来算数。”
    王保保看著那个越逼越近的魔神,绝望地拔出了腰间仅剩的一把匕首。
    “朱樉!”
    “我跟你拼了!”
    “我乃齐王扩廓帖木儿!大元的擎天白玉柱!”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羞辱!”
    他嘶吼著,想要自刎。
    可是。
    “咻——”
    一支利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射穿了他的手腕。
    “噹啷!”
    匕首落地。
    朱樉放下手中的霸王弓,冷笑一声。
    “想死?”
    “你想得美。”
    “俺还要把你带回京城,让父皇看看。”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奇男子』。”
    “就是这么个丧家之犬的样子。”
    “绑了!”
    朱樉一挥手。
    几个玄甲军如狼似虎地衝上去,把王保保及其剩下的亲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王保保还在挣扎,还在咒骂。
    朱樉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踩进沙土里。
    “老实点。”
    “再叫唤,俺把你舌头割下来。”
    王保保呜咽著,终於不再出声。
    朱樉转过身,看著这片已经完全被他征服的土地。
    看著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
    心里那股子杀意,终於慢慢平復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
    “王保保抓了。”
    “带著这份大礼。”
    “回去让那个抠门的老头子,好好给咱们庆个功!”
    “传令!”
    “班师回朝!”
    “咱们,回家!”
    “吼!”
    两万玄甲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
    应天府的城门楼子上。
    朱元璋今天穿了一身便服,正坐在那儿喝著只有他这个土皇帝才爱喝的釅茶。
    手里捏著一块烧饼,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
    “报——”
    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喊声,从城外传来。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衝到了城下。
    信使累得人马具疲,滚鞍落马,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漆封竹筒。
    “前线大捷!”
    “秦王殿下……封狼居胥!”
    “拓片在此!”
    “啪嗒!”
    朱元璋手一抖。
    那块咬了一半的烧饼,掉在了城墙砖上,滚了好几圈,沾满了灰。
    但他顾不上心疼那块饼了。
    他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威严、甚至是狡诈的眼睛。
    此时此刻。
    瞪得比那城门口的铜铃还要大。
    “你说啥?”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哆嗦。
    “封……封狼居胥?”
    “你再说一遍?”
    他一把抓过那个竹筒,动作粗鲁得像是抢食的饿狼。
    打开。
    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宣纸拓片。
    虽然有些褶皱,有些模糊。
    但那上面的字。
    每一个都像是刀刻斧凿,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大明秦王朱樉,討伐北元至此。”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皆为汉土。”
    “轰!”
    朱元璋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开了。
    封狼居胥啊!
    那是多少武將做梦都不敢想的巔峰荣耀!
    那是汉武帝时期,那个十九岁的少年霍去病,打穿了匈奴王庭,在狼居胥山上祭天封禪,才换来的千古美名!
    从那以后。
    一千多年了。
    再也没人能做到这一步。
    直到今天。
    他的儿子。
    那个被他嫌弃过、打骂过、甚至忌惮过的老二。
    竟然真的把这面旗,插到了那遥远的漠北之巔!
    “老二……”
    朱元璋的手,摸著那张拓片,就像是在摸著一件稀世珍宝。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为了儿子出息而激动得要哭的老父亲。
    “好!”
    “好啊!”
    “不愧是咱的种!”
    “这股子狠劲儿,这股子霸气!”
    “比咱当年,还要强上一百倍!”
    旁边的朱標,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二弟这次去漠北,肯定会搞出点大动静。
    但他没想到。
    这动静竟然这么大。
    大得要把这天都给捅破了。
    “封狼居胥……”
    朱標喃喃自语。
    “二弟这是要把咱们老朱家的名字,刻进这千秋史册里啊。”
    “以后。”
    “就算是大明亡了。”
    “只要这狼居胥山不倒。”
    “咱们老朱家的名號,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可是。
    激动过后。
    朱元璋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著那张拓片。
    又看了看下面那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神色复杂的文武百官。
    心里那种名为“帝王心术”的东西,又开始作祟了。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
    老二这次的功劳,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隨便赏点金银、封个官就能打发的了。
    封狼居胥啊!
    这可是能跟开国皇帝比肩的功勋!
    再往上赏。
    还能赏啥?
    难道真的要赏个太子噹噹?
    那標儿咋办?
    那这大明的江山,以后到底是姓“仁”还是姓“暴”?
    “陛下。”
    李善长走了过来,拱手行礼。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吃了死苍蝇。
    “秦王此举,虽然扬我国威。”
    “但……私自祭天,乃是僭越啊。”
    “按照礼制,除了天子,谁敢在泰山之外的地方祭天封禪?”
    “这就是……不臣之心啊!”
    若是以前。
    朱元璋听到这话,肯定会暴跳如雷,把朱樉骂个狗血淋头。
    但现在。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李善长一眼。
    “不臣?”
    “他把那漠北都给打穿了,把那元顺帝都给撵得像狗一样跑。”
    “他要是真有不臣之心。”
    “现在早就带著那几十万大军,杀回这应天府了。”
    “还用得著把这拓片送回来?”
    “还用得著在上面写『大明秦王』这四个字?”
    李善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
    这就是实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礼制,什么规矩,那都是屁话。
    朱樉现在手里握著的刀,太快了。
    快得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去试探它的锋芒。
    “传令!”
    朱元璋把那张拓片小心翼翼地捲起来,交给了身边的太监。
    “把这东西,给咱掛到奉天殿的正中央!”
    “就掛在咱那把龙椅的上面!”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所有人都知道!”
    “咱大明,有个能封狼居胥的秦王!”
    “谁要是敢再嚼舌根子。”
    “咱就把他的舌头给割下来!”
    这是在立威。
    也是在给朱樉撑腰。
    至少在现在,在这个举国欢腾的时刻。
    朱元璋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份荣耀。
    至於以后……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案桌上那张最新的地图上。
    那是朱樉在信里附带回来的。
    上面多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圈住了整个漠北及其更北方的广阔区域。
    旁边写著四个大字:北海行省。
    “北海……”
    朱元璋的手指划过那片曾经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土地。
    “苏武牧羊的地方啊……”
    “这小子,竟然把这块地也给占了?”
    “这大明的版图……”
    朱元璋看著那张原本已经显得有些侷促的地图。
    忽然觉得。
    这地图,好像真的有点装不下这个儿子的野心了。
    “標儿啊。”
    朱元璋嘆了口气,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你这二弟。”
    “就像是一头长了翅膀的老虎。”
    “这应天府的笼子,关不住他了。”
    “这大明的江山,恐怕也装不下他了。”
    朱標看著那张地图,眼神深邃。
    “父皇。”
    “既然装不下。”
    “那就把这笼子拆了。”
    “把这江山……扩一扩。”
    “扩到能装得下为止。”
    朱元璋一愣。
    看著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第一次说出这种带著野心的话。
    “扩?”
    “往哪儿扩?”
    “往北,往西,往东。”
    朱標指著地图上的大海。
    “二弟不是说了吗?”
    “这世界大得很。”
    “好东西多得很。”
    “既然他有这个本事,有这双翅膀。”
    “那咱们就让他飞。”
    “飞得越远越好。”
    “只要这根线,还拴在咱们手里。”
    “只要他还认咱们这个家。”
    “那他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
    “就都是大明的。”
    朱元璋听了,沉默了许久。
    最后。
    他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豪迈。
    “好!”
    “那就让他飞!”
    “咱倒要看看。”
    “这小兔崽子。”
    “到底能给咱打下个多大的花花江山!”
    “传旨!”
    “准备凯旋大典!”
    “要最隆重的!”
    “比咱登基的时候还要隆重!”
    “咱要亲自出城三十里!”
    “去迎这大明的功臣!”
    “去迎咱的……冠军侯!”
    这一天。
    应天府的城门大开。
    红毯铺地,鲜花满街。
    整个京城就像是煮沸了的开水,热气腾腾。
    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全都挤在长街两旁,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盼著那个带著无上荣耀归来的杀神。
    盼著那个把大明的威名,刻在世界之巔的英雄。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如同黑色的龙捲,席捲而来。
    大地震颤。
    那是万马奔腾的声响,是足以踏碎山河的军威。
    两万玄甲铁骑。
    人披重甲,马裹黑衣。
    那甲冑上还没来得及擦拭的血污,那刀枪上斑驳的痕跡,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漠北那场惊天动地的杀戮。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朱樉。
    他骑著那匹高大如魔兽的乌云踏雪,身披陨铁重甲,手持方天画戟。
    面甲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年轻、冷峻,却带著一股子不可一世霸气的脸。
    而在他身后。
    除了那面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
    还有一辆巨大的囚车。
    车里。
    关著那个披头散髮、满脸灰败的北元名將,王保保。
    这个曾经让大明军队头疼了无数次、被誉为“奇男子”的硬骨头。
    如今正像只落汤鸡一样,被锁在铁笼子里,眼神空洞地看著这繁华的应天府。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百姓们疯了。
    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高呼著秦王千岁,高呼著大明万岁。
    那些平日里被韃子嚇唬大的老人,更是激动得用拐杖戳地:“老天开眼啊!这祸害终於被抓了!”
    朱元璋带著文武百官,早已站在十里长亭外等候。
    看著那个宛如天神下凡般的儿子。
    看著那辆象徵著北元军事脊樑彻底被打断的囚车。
    朱元璋的眼眶红了。
    他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直接从鑾驾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父皇!”
    朱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这一次。
    他跪得心甘情愿。
    因为这是他的父亲,是这大明的开国之君。
    也是那个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去当那个“屠夫”的男人。
    “好!好!好!”
    朱元璋一把扶起朱樉,用力拍打著他那坚硬如铁的肩膀。
    “黑了,瘦了,但也壮了!”
    “这股子煞气,比咱当年还要猛!”
    “老二啊,你这是把咱大明的天,给撑起来了啊!”
    朱標也是一脸激动地走过来,眼含热泪。
    “二弟,辛苦了。”
    “大哥就知道,你能行!”
    朱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有对家人的眷恋,也有对这盛世的自豪。
    “父皇,大哥。”
    “俺幸不辱命。”
    “那漠北,平了。”
    “那狼居胥山,封了。”
    “这王保保……”
    朱樉指了指囚车。
    “也给您带回来了。”
    “这老小子跑得虽然快,但还是没跑过俺的刀。”
    朱元璋走到囚车前,看著那个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对手。
    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扩廓帖木儿!你也有今天!”
    这时候,那帮文武百官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恭喜陛下!贺喜殿下!”
    “秦王殿下神威盖世,真乃霍去病再世啊!”
    “此乃不世之功,当彪炳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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