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就绪,陈峰屏息凝神,站在桌前。
    江四海、傅岳霖、江映雪,甚至被妈妈抱著站在一旁的小萌,全都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陈峰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已捻起一支中號狼毫,饱蘸浓淡相宜的墨汁,悬腕、落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犹豫和停顿,他下笔如飞,手腕或提或按,或顿或挫,或疾或徐。
    先是以奔放淋漓的泼墨大笔,挥洒出远处若隱若现的群山轮廓和脚下奔腾的烟尘草地,定下整幅画的雄浑基调。
    墨色浓淡乾湿,在宣纸上自然洇染,形成丰富而富有动感的层次。
    紧接著,他换了一支稍细的兼毫,笔锋一转,开始勾勒骏马的形体。
    第一匹马,昂首嘶鸣,四蹄腾空,鬃毛飞扬,仿佛要破纸而出!
    那马的骨骼肌肉结构精准无比,动態捕捉得极其生动,仅仅几笔,一匹神骏非凡、充满爆发力的骏马便跃然纸上!
    然后是第二匹、第三匹……
    陈峰的动作越来越快,笔走龙蛇,酣畅淋漓。
    八匹骏马,姿態各异:有的扬蹄疾驰,有的侧首回望,有的並肩齐驱,有的引颈长嘶……
    有的纯黑如墨,有的枣红似火,有的通体雪白,有的青灰斑驳。
    每一匹马都栩栩如生,肌肉饱满,骨骼匀称,眼神炯炯有神,充满了力量与灵性。
    它们相互呼应,疏密有致,在画面上形成了一个奔腾向前、势不可挡的整体阵势。
    勾勒完形体,他开始用淡墨或赭石等色进行细致的渲染,强化马的体积感和皮毛质感。
    马尾和马鬃用枯笔擦出,丝丝缕缕,仿佛能感受到风驰电掣的速度。
    马蹄下溅起的尘土和草屑,用淡墨轻点,更添动感。
    最后,他在画面左上角题款:“壬寅年秋月,为傅岳霖老先生雅正,雪峰山人写意。”
    字体依旧是那种清雋有力、风骨傲然的行书,与画风相得益彰。
    然后郑重地盖上“雪峰山人”和一方閒章。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多小时。
    当陈峰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时,一幅笔墨酣畅、气势磅礴、形神兼备的《八骏图》已然完整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整个过程中,花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研墨声。
    江四海和傅岳霖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神奇的一幕。
    江映雪抱著小萌,眼中异彩连连,她知道陈峰画画厉害,但亲眼目睹他如此快速、如此精彩地完成一幅堪称巨製的画作,那种震撼是无以復加的。
    小萌也瞪大了眼睛,虽然看不太懂,但觉得爸爸拿著笔“唰唰唰”的样子帅极了,画出来的马儿也好威风!
    直到陈峰收笔,眾人才仿佛从一场华美的梦境中惊醒。
    “好!好啊!”江四海第一个激动地喊出声,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走到画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不住地点头,
    “笔力雄健,气韵生动!这马的形態、神韵,简直绝了!
    尤其是这动態的把握,非胸中有丘壑、手上有千钧之力而不能为!
    小峰,你这手画马的功夫,堪称当代一绝!比那些所谓的画马名家,强出不知多少!”
    傅岳霖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凑到画前,几乎要趴上去,手指虚虚地描摹著画中奔腾的骏马,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发出声音:
    “神品……这是真正的神品啊!形神兼备,气吞万里!
    这八匹马,各有各的神采,却又浑然一体,奔腾之势扑面而来!
    这墨色,这线条,这构图……完美!太完美了!
    陈峰……不,陈大师!请受我一拜!” 他说著,竟然真的激动地要躬身。
    陈峰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
    “傅爷爷!您这可万万使不得!折煞我了!一幅拙作,能入您的眼,是我的荣幸。”
    傅岳霖紧紧握住陈峰的手,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什么拙作!这是真正的宝贝!无价之宝!小峰,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份礼,太重了!我傅岳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老江找了个好孙女婿,不,是找了个神仙孙女婿啊!”
    他看著茶几上墨跡未乾的《八骏图》,又看看旁边那捲《寿星图》,再看向墙上掛著的五幅“雪峰山人”作品,
    最后目光落在陈峰年轻而平和的脸庞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震撼。
    原来,传奇真的就在身边,而且如此年轻,如此……不可思议。
    小萌看到傅岳霖这么喜欢爸爸的画,小脸蛋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又响亮:“傅太爷爷,我爸爸厉害吧?我爸爸画的画好看吧?”
    那模样,活像她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傅岳霖被小萌天真烂漫的样子逗乐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笑呵呵地点头:
    “厉害,太厉害了!小萌的爸爸真厉害,画的画真好看,太爷爷特別喜欢,特別喜欢!”
    他连说了两个“特別喜欢”,足见心中激动。
    江映雪站在陈峰身侧,將爷爷脸上那毫不作偽的欣赏与自豪,以及傅爷爷那种发自內心的震撼与感激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又落到陈峰平静温和的侧脸上,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润过,暖洋洋,涨鼓鼓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看,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
    他或许没有显赫的出身,但他拥有的才华与品格,却能折服这些见过大风大浪的长辈。
    她悄悄地,更靠近了陈峰一些,仿佛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四海此时心情也是极好,老友得偿所愿,孙女婿大大给自己长了脸。
    他摸著下巴,看著还在欣赏画作的傅岳霖,笑道:
    “行了行了,老傅,画又不会跑,回去慢慢看。
    你可別忘了,咱们刚才那局棋还没下完呢!
    现在你也得了我孙女婿的画,心愿了了,该专心下棋了吧?
    我今天状態正好,非得贏你一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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