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和“但愿你別乱来”。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未拆封的纸质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推给陈峰,语气沉重地说:
    “我这里正好有一套新的、消毒过的针灸针,是之前一个厂家送的样品,一直没用。我把它给你。”
    他看著陈峰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赶紧加重语气强调:
    “但是,小伙子,我给你针,不是认可你的方法!
    恰恰相反,我是担心你因为没有工具而做出更不理智的行为!拿著它,回去好好冷静一下!
    千万不要私自给你女儿用!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绝对不能儿戏!有任何想法,必须先和我们医生沟通,明白吗?”
    陈峰哪里还顾得上主任后面的叮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盒针灸针吸引了。
    他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个轻巧却承载著他全部希望的盒子,入手微沉。
    “谢谢您!主任!太感谢了!”
    陈峰由衷地道谢,然后將盒子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女儿的生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主任站在原地,看著陈峰急匆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似乎根本没被动过的医书,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怜啊……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愿这小伙子能早点清醒过来,接受现实吧。
    这么折腾下去,他自己怕是要先垮了……”
    主任低声自语,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今天的班,上得格外心累。
    ……
    icu门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灯光苍白地照著每一张写满焦虑、恐惧和期盼的脸。
    江映雪、林若曦、江世杰、齐美玲,还有其他几位重症孩子的家长,或站或坐,或靠在墙边,
    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徵著生死界限的大门。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味、眼泪的味道和无言的祈祷。
    江映雪和林若曦挨著坐在一张长椅上。
    江映雪的目光有些空洞,时不时看向陈峰离开的方向,又转回icu的大门。
    林若曦握著她的手,低声安慰著。
    “映雪,等会儿陈峰迴来,你带他先回去吧。”林若曦小声建议,眉头微蹙,
    “我看他今天状態真的很不对劲,这么熬下去,精神会垮的。
    我留在这里,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们。
    你得让他休息,也让自己缓一缓。”
    江映雪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嗯……我知道。等他回来,我就带他走。若曦,谢谢你。”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既担心女儿,又担忧陈峰,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扯成两半。
    就在这时,走廊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脚步声。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打破了这边沉闷凝重的气氛。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混合著同情和关切的表情。
    正是白景轩。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心腹彭於飞,亦步亦趋。
    白景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江映雪。
    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得色,隨即被更浓的“担忧”掩盖。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迈著看似沉稳实则志得意满的步伐,朝著江映雪走了过去。
    “映雪!”他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边的人注意到。
    江映雪和林若曦同时转过头。
    看到来人是白景轩,两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淡和一丝厌恶。
    这个紈絝子弟,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
    看热闹吗?
    江世杰和齐美玲也看到了白景轩。
    虽然白家和江家同属京城四大家族,江世杰与白景轩的父亲也有些生意往来,但他们对白景轩本人的风评和做派向来没什么好感。
    只是碍於场面和对方的家世,江世杰还是勉强维持了基本的礼貌,冲白景轩微微点了点头。
    齐美玲则乾脆將脸转向一边,她现在满心都是外孙女,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白景轩仿佛没看到江映雪和林若曦脸上的冷淡,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对著江世杰和齐美玲礼貌地欠了欠身:
    “江叔叔,齐阿姨,节哀顺变……哦不,我是说,请保重身体,小萌吉人自有天相。”
    他这话说得彆扭,江世杰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
    林若曦可没那么客气,她站起身,挡在江映雪前面一点,冷冷地看著白景轩,语气不善:
    “白景轩,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白景轩对林若曦的敌意似乎毫不在意,他目光越过林若曦,直接落在江映雪苍白的脸上,脸上的“同情”更加明显:
    “若曦,你这话说的。
    我和映雪……和江家也算世交,听说小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也难受得紧,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他说著,又向前凑近一步,试图去握江映雪放在膝上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刻意的安抚:
    “映雪,你別太担心了,小萌那孩子福大命大,一定会……”
    他的手还没碰到江映雪,江映雪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也向后靠了靠,避开了他的接触。
    她抬起头,看著白景轩,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的是警惕和疏离:
    “白少,谢谢你的『关心』。我女儿的事,不劳你费心。”
    白景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很快又被他那副“深情”面具盖了过去。
    他訕訕地收回手,也不觉得尷尬,反而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映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防备心重。但我这次来,是真的想帮忙。”
    他顿了顿,观察著江映雪的反应,然后拋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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