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深夜。
    企鹅安全部门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每个人的脸上都油光满面,一副通宵几晚的遥模样。
    一名年轻的程式设计师將手边的咖啡一口喝光,隨手往桌面上一扔,那儿早已堆满了空掉的一次性咖啡杯。
    他已经很累了,但依然坚守在位置上寸步不离。
    这是企鹅成立至今遇到最大的危机,小马哥在內部会议上做出的表述是“这样下去,
    企鹅很快就会死。”
    在这种时候,这些年轻人忽然感受到了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责任感,没有人再关注自己的收入,大家似乎都已经做好了就算公司倒闭,也要和对方爭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但打不过。
    刚开始的时候,擅长做软体应用的企鹅程式设计师们,被360的安全技术人员们按在地上摩擦,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但底层的对抗只看技术和经验,没有就是会挨打,有一部分年轻人甚至都已经被打得怀疑人生陷入绝望了。
    但隨著那个男人的到来,一切似乎都有了转机。
    年轻的程式设计师瞄了一眼站在大屏最前面指挥这场作战的男人。
    傅盛,一个並非企鹅员工的外援,听说还是从橙子离职赶过来的,一到企鹅,就接管了整个安全部门的权限。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不服气,想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
    结果几天下来,所有人都服气了。
    不光是对方技术实力强悍,对於360的应对策略了如指掌,甚至他身上不时透露出来的那种好战精神,企鹅的程式设计师们都觉得和对面360的那些人有些相像。
    就说现在吧。
    年轻程式设计师透过屏幕间的缝隙往前瞄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傅盛手背上的留置针。
    没错,这傢伙从京城飞到深城之后的第二天就发烧了,原本大家以为他要先休养好身体,可谁知道这傢伙像是和360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硬是扛著病躯在一线指挥。
    白天去医院输液,输完液马上就回企鹅指挥作战,为了方便第二天再去输液,手上的留置针都不拆,几天下来,甚至连租在企鹅大厦对面的房子都没回去过!
    看到一个外人这样高涨的战斗热情,企鹅安全部门的程式设计师们士气更加高涨,最后竟然以相对薄弱的底层对抗技术,依靠著傅盛对於提供的强大的技术分析能力,和360打起了一场跌岩起伏的攻防对抗。
    虽然傅盛在企鹅大厦对面的普通民房里租了一间房屋,但几乎没有去那睡过觉,对抗最激烈的时候,他在企鹅的一个会议室里度过了七天七夜。
    企鹅不断提升追踪360程序的能力,360就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隱藏自己,战况激烈持续升级,但不管如何努力,企鹅也只能保证不被360截获扣扣登录界面的权限,保证扣扣管家暂时的安全。
    这一僵持的结果,並不能改变现状,扣扣保鏢依然可以禁止扣扣其他功能的打开,並且依然在网际网路上不停传播,影响面越来越广。
    终於,漫长的拉锯战之后,在面向企鹅所有高层的闭门会议上,小马哥选择了最后也是最没有办法的选择。
    “发公告吧。”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安之色。
    他们知道,这个公告一旦发出,就將企鹅自己逼上了绝路。
    但已经没办法了。
    下午,网吧。
    周洋洋手指飞舞,键盘上的空格键都快被他拍出火星来了。
    忽然间,咔地一下,他在劲舞团中的人物角色定住不动了。
    他侧眼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今天开游戏之前忘了把扣扣关闭,这会儿扣扣竟然弹出来一个弹窗消息,把他的游戏给卡住了。
    “哎呀,搞毛啊,我可是在跳高速场!旁边还有妹妹在看呢!”
    周洋洋抱怨著,连看都没看弹窗一眼,飞速地將弹窗点掉。
    切回游戏,心中盘算著自己漏掉了多少个动作,但等他看到游戏界面的时候却奇怪地发现,有好几个人和他一样,都停在那儿不动了。
    他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哈,这几兄弟也一样忘了关扣扣了。”
    他赶紧摸上键盘,飞速敲击著方向键,准备在下一个timing跟上舞蹈节奏。
    可就在这时候,他角色旁边站著不动的一个玩家开口了:“臥槽,兄弟们,出大事了1
    ?
    周洋洋理都没理他。
    小样儿,想骗我打字?这招可是爷爷我玩剩下的,你们不可能再追上我了!
    但很快,周围几个不动的角色全部开始说话了:
    “大家都收到弹窗消息了吗?”
    “收到了,不过这真的假的啊?”
    “企鹅这么大公司,不能乱说话吧?”
    见眾人议论纷纷,反而一直坚持舞蹈动作的周洋洋这会儿显得像个傻子一样,他终於忍不住了,停下来开始打字:“你们说什么呢?”
    旁边的人回答:“刚刚扣扣不是弹窗了吗?你没收到?”
    “收到了啊,不过顺手关了。”周洋洋无所谓道。
    扣扣每天都会弹窗几个消息的,他都习惯了,大多时候都是些新闻啊gg啊什么的,
    他都不感兴趣,所以每次看到都是直接关闭的。
    看到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周洋洋赶紧点开消息回顾,想看看刚刚扣扣到底发了什么大新闻。
    结果点开一看,就看到“致广大扣扣用户的一封信。”
    下面跟著的是一句话一我们作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360总部。
    周红衣正一个一个地接听投资人打来的电话:
    “最近360和企鹅的战爭会怎么样,对360的业务影响到底有多大?”
    周红衣每次都给对方相同的答案:“没多大影响,舆论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確定?”
    “没错。”
    但这通电话没有掛断的时候,周红衣的手机上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消息。
    企鹅发布了二选一公告。
    周红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立刻安抚著投资人:“我这边有事情先处理,稍后回你电话。”
    然后赶紧去到市场部,查看企鹅公告对於市场的影响:“情况怎么样?”
    市场部负责人脸色很差:“很不好。”
    看著屏幕上陡然降低的装机率,周红衣脸色很差。
    其实从前期的战果来说,扣扣保鏢的推出,確实卡在一个很好的时间点上,
    360抢占了舆论的制高点、技术上的控制器、心態上把握住了用户痛点和需求,这才在短短几天之內,让扣扣保鏢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但可能因为360自带的战斗基因,这款软体的分寸把握得並没有那么好,伤害到了扣扣很多正常的功能,像是扣扣秀、扣扣游戏和扣扣音乐。
    这些原本並不关心双方大战的用户,却因为这场战爭而损失了原本正常的使用体验,
    自然本能地站在了360的对立面。
    隨著企鹅公告的推出,360安全软体卸载率开始升,市场份额出现断崖式下跌,这也符合用户的使用习惯一一安全软体,我可以没有,但社交软体,可是我的命!
    但就算卸载了360软体,舆论的总体风向还是站在了弱者的这一边,全国网民对於二选一这种要挟用户的做法產生了强烈的愤怒,於是线上线下產生了经典的一幕一一方面,大量用户被迫卸载360安全卫土,另一方面,对企鹅的批评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而在这个时候,橙子科技特別有意思地推出了一款兼容软体一一“3扣劝架补丁”。
    这软体能防止扣扣强制掉线,保证两个软体同时正常运行,於是就有网友质疑橙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提前准备好了这款软体?”
    橙子的公关负责人言辞真挚:“反正我是和大家一起知道的!”
    而在这之后,360也发公告回应“將会保证两款软体能够同时运行。”
    然后搞出来一个骚操作一一製作了一个web扣扣客户端。
    没错,这个客户端是360製作的,自的是保证用户能够在安装360安全卫士的电脑上能够使用web端的方式临时使用扣扣。
    但这回企鹅不干了。
    我特么要二选一,好傢伙你开发出一个扣扣来给人登录是吧?
    接著干!
    原本处於守势的安全部门,立刻转入战略反攻,誓要把360推出的web扣扣客户端打下线,攻守易形了算是。
    而橙子微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段子手以“一个艰难的决定”为標题,將整个网际网路的厂商都调侃了一遍。
    “我们刚刚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检测用户瀏览器出现了『google』,將自动启动计算机。”
    “康师傅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用户如果食用其他方便麵,將没有配料。”
    在这些乐子人们爭先恐后的调侃中,这场大战的舆论风波,也达到了最高潮。
    “什么?扣扣要和360二选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网易总裁办公室的丁三石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副方形镜框反射出惊的光。
    “没错,刚刚发出的通知,扣扣选择了弹窗通知每一个在线用户。”下属向他激动地匯报著。
    “还有这种事?”丁三石忍不住脸上的喜悦,“网易泡泡开发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在进行內测了,隨时可以上线!”下属同样一脸兴奋。
    网易等著这一天很久了。
    作为同期发家的创业者,小马哥和丁三石有著相似的成长轨跡。
    小马哥做扣扣起家,丁三石则是做邮箱出头,甚至网易邮箱获得投资的时间比企鹅还要早。
    可是后来,社交软体无穷的潜力慢慢显现出来,助力腾讯很快超越网易,成为国內网际网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网易则另闢蹊径,通过自研《大话西游》等网路游戏,也在网际网路领域站稳了脚跟。
    但双方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连靠近一点的可能性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丁三石心中自然也会想:如果网易也有自己的社交软体该多好?
    既然想了,作为公司老板,他自然不会让这个想法停留在想像中,很快,公司研发部就开发出了一款社交软体,內部称呼为:网易泡泡,很显然,这就是一款对標企鹅扣扣的產品。
    但这款產品却迟迟没有推出,不是因为做得不够好,而是没有时机。
    丁三石始终认为,想要从扣扣口里咬下了一块市场,就必须要寻找一个非常合適的机会,要快速,精准,並且在扣扣无法反击的时刻,这样网易泡泡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本来只是网易眾多新项目中的一个备案,原本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对外推出,只作为公司內部运营工作的交流软体,但谁知道,扣扣竟然做出了如此惊人的举动!
    二选一!
    如果电脑上装有360,那就无法使用扣扣软体!
    就算企鹅篤定大部分网民都离不开扣扣,选择卸载360,但现在网上的舆论几乎是全部站在360那一边,在这种情绪裹挟之下,选择卸载扣扣软体的用户也不会少。
    这將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丁三石,立刻宣布推出网易泡泡。
    他的心中激动一一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就算別家有这个想法,但又有谁像网易一样,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可以投入运营的社交软体呢?
    丁三石骄傲地想著。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许多公司没有准备新的社交软体,但也借著这个机会將他们之前的聊天软体推送到大眾的面前。
    首当其衝的,是一个大家早就遗忘已久的软体一一微软msn。
    当年微软刚刚进入国內的时候,將msn包装得极为高大上,说这是白领专用通讯软体,有著自己的骄傲和格调,与扣扣这种低幼软体不一样,结果推行了好几年依然不温不火,除了外企工作人员,基本上没有人使用。
    可能这几年的失败也让国內微软的那帮老顽固明白了,装高端並没有什么用,不能扩大你的用户群,也不能挣到更多的收益,所以在扣扣拋出二选一的选项,將国內社交软体市场让出一个口子的时候,msn立刻就冲了出来,摇旗吶喊:“看我看我!大家看我!
    我!进口的!名牌儿!”
    和微软一样的老玩家,还有阿里巴巴老马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將他心心念念的旺旺推了出来,打的旗號就是:旺旺也能聊天,没什么不一样。
    甚至连新浪都將他们老掉牙的uc软体推了出来,这款软体除了名字之外,界面和扣扣几乎一模一样,很显然和所有人抱有的心思都一样:这口蛋糕,我也想尝一口!
    移动旗下的飞信更是顺势推出了个人电脑客户端,大肆吸收被扣扣伤透了心的用户们,短短几天时间,飞信的下载搜索量提升了600%!
    平日里看著温情脉脉的网际网路公司们,在企鹅跌倒的这一瞬间,忽然间就张开了他们蓄谋已久的血盆大口,想要趁火打劫,撰取利益。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在一眾忽然进入大眾视野的通讯软体当中,有一个產品像是坐著火箭一般蹄升,把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
    “爱免费,更爱实时状態,比简讯方便,不愁话费帐单。和附近的人打招呼,摇一摇,谁是你遇见的下一个人?我不是扣扣,也不是飞信,我是微信。”
    一天之內,这条模仿时下最火爆的凡客体宣传语就已经刷遍了整个网际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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