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舍尔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制定你的计划。把它包装成『寻求与敌主力交战』,但在具体方案里,明確目標是『诱歼敌前卫舰队』。我会在向皇帝匯报时……適当调整措辞。”
    舍尔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欺骗,但也是保全舰队的唯一方法。
    “希佩尔知道吗?”他问。
    “弗朗茨那边,你去说。”提尔皮茨说,“他是执行者,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但其他人——包括舰队里的大部分军官——就让他们相信,这是一场伟大的决战吧。士气需要这样的故事。”
    舍尔点点头。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作为军人,他渴望战斗,渴望胜利。但作为指挥官,他更清楚责任的重量——四万多名水兵的生命握在他手中,整个德意志的海上力量寄託於他的决策。
    “什么时候?”他问。
    “三天內。”提尔皮茨说,“皇帝已经等不及了。东线的庆功会刚开完,他需要海军也有捷报。越早越好。”
    “那我现在就回威廉港。”舍尔站起来,“和希佩尔制定详细计划。需要多少舰艇?”
    “所有能出海的。”提尔皮茨说,“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主力舰队全部出港,摆出决战的架势。这样才能让英国人相信,我们是认真的。”
    舍尔敬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提尔皮茨叫住了他。
    “赖因哈德。”
    舍尔回头。
    老元帅站在窗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
    “把孩子们带回来。”提尔皮茨的声音有些沙哑,“儘可能多地带回来。”
    舍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里,舍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迴荡。他走得很快,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仿佛想用这种节奏压下心中的不安。
    在楼梯转角,他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少校参谋。少校立刻立正敬礼:“上將!”
    舍尔停下来,看著这个年轻人。他最多三十五岁,金色的头髮整齐地梳向脑后,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你在海军部工作?”舍尔问。
    “是的,上將!情报处,负责北海方向。”少校的声音里充满自豪,“我刚整理完最新的英国舰队调动报告。他们最近活动频繁,很可能在策划什么大动作。”
    舍尔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冯·穆勒,上將!”
    冯·穆勒。舍尔想起这个名字了——一个海军世家,父亲是退役的巡洋舰舰长,哥哥在“德弗林格”號上担任炮术长。
    “你对即將到来的行动怎么看?”舍尔忽然问。
    少校的眼睛更亮了:“我们终於要出击了,上將!整个舰队都在等这一天!给英国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北海是谁的天下!”
    他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舍尔看著他年轻而亢奋的脸,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相信,勇气和决心可以战胜一切。
    “如果……如果我们遇到英国主力舰队呢?”舍尔问,“他们数量比我们多。”
    “那我们就战斗!”少校毫不犹豫,“德意志水兵的素质比英国人高!我们的炮术更准,我们的战舰设计更先进!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时,数量也不占优势,但他贏了!”
    舍尔点点头。他没有纠正这个年轻人——没有告诉他,纳尔逊的胜利靠的不是简单的勇气,而是精妙的战术和对手的愚蠢。也没有告诉他,现代海战已经和风帆时代完全不同。
    “好好工作,少校。”舍尔拍拍他的肩膀,“海军需要你这样热情的人。”
    “是,上將!”少校再次敬礼,脸上洋溢著使命感。
    舍尔继续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看到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画——1871年,德意志帝国在凡尔赛宫镜厅宣告成立。画面上,俾斯麦、毛奇、威廉一世站在一起,身后是统一的德意志。
    那时候,德国还没有海军,至少没有一支像样的海军。海洋是英国人的领域。
    四十五年后,德国拥有了一支世界第二的海军,足以挑战那个百年霸权。
    但挑战的代价,可能是一切。
    舍尔走出海军部大楼。他的副官和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去火车站。”舍尔坐进汽车,“最快的一班去威廉港。”
    “是,上將。”
    汽车驶过柏林街头。舍尔看著窗外的城市——繁华,有序,充满活力。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商店橱窗里陈列著商品,母亲推著婴儿车在公园散步。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上。如果舰队输了,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
    英国人可能会加强封锁,德国的粮食和原料进口会进一步减少。前线的士兵会缺少弹药,后方的民眾会挨饿。战爭的天平会彻底倾斜。
    “不能输。”舍尔低声自语,“无论如何,不能输。”
    汽车抵达火车站。舍尔登上专列时,夕阳正从西边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列车启动,驶向北方,驶向威廉港,驶向等待他的舰队和命运。
    无忧宫。
    威廉二世站在阳台,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小型庆功宴,招待从东线回来的几位將军。宴会上,將军们讲述了俄国人是如何溃败的,德军是如何追击的,樱花国士兵是如何“像蝗虫一样消耗敌人”的。
    皇帝听得很开心。他喜欢胜利的故事,尤其是属於德意志的胜利。
    “陛下。”侍从官轻声稟报,“提尔皮茨元帅求见。”
    “让他进来。”威廉二世说,语气轻鬆愉快。
    提尔皮茨走进房间。他换了一身正式的元帅礼服,胸前掛满了勋章。但皇帝注意到,老元帅的表情並不轻鬆。
    “阿尔弗雷德!”威廉二世举起酒杯,“来,为东线的胜利乾杯!为德意志军人的勇气乾杯!”
    提尔皮茨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机械地举了举,抿了一小口。
    “陛下,我刚和舍尔上將谈过。”他放下酒杯,“关於海军出击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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