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宣布:『復兴號』战列巡洋舰,下水!”
    命令通过电话传到控制室。巨大的闸门缓缓打开,海水涌入船坞。支撑舰体的最后几根木桩被液压机推倒,“復兴號”庞大的身躯开始沿著滑道移动。
    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然后越来越快,舰艏劈开滑道上的牛油,溅起白色的泡沫。当三分之一的舰体进入水中时,速度达到峰值,整个船坞都在震动。
    然后是入水的轰鸣。
    四万多吨的钢铁砸进海水,激起的浪花有十米高,像一场局部的海啸。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舰体在海面上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逐渐稳定。
    成功了。
    掌声、欢呼声、汽笛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工人们拥抱在一起,有人把安全帽拋向天空。刘永福摘下眼镜,用力擦眼睛。王伯喃喃地说:“真大啊……真大啊……”
    陈峰看著那艘在海面上浮动的巨舰,看著桅杆上缓缓升起的黄龙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但他忍住了。
    仪式进入最后环节:舰长任命。
    林海已经乘小艇回到码头。他走到观礼台前,向陈峰立正敬礼。
    “报告大统领,『復兴號』舰体下水成功,无任何损伤!请指示!”
    陈峰迴礼,然后从王伯托著的锦盒里,取出那顶镶著金边的舰长帽。
    “林海。”
    “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復兴號』战列巡洋舰的舰长。你肩上的责任,是这艘船,是船上一千三百名官兵,是兰芳海军的未来。”
    陈峰亲手为他戴上帽子,调整帽檐。
    “记住,舰长不是官衔,是责任。风平浪静时,你要带著兄弟们训练;狂风暴雨时,你要站在舰桥上指挥;强敌环伺时,你要做出可能牺牲自己的决定。你准备好了吗?”
    林海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准备好了!”
    “好。”陈峰退后一步,“现在,去见见你的前辈。”
    李特从人群中走出。他也穿著舰长制服,但肩章已经是少將了。他走到林海面前,两人互相敬礼。
    没有太多仪式性的言辞。李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递给林海。
    “这是我过去三年写的航海日誌。”李特说,“从试航到印度洋,到爪哇,到欧洲。里面记录了每一次故障处理、每一次战术推演、每一次和外国海军打交道的细节。不一定都对,但都是经验。”
    林海双手接过:“谢谢舰长。”
    “別叫我舰长了。”李特笑了,“现在你也是舰长。以后海上见面,用灯光信號打招呼的时候,记得回礼。”
    “是!”
    两人再次互相敬礼。然后李特转身,向陈峰和王伯等人敬礼,退回了人群。
    李明远宣布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但很多人还站在原地,看著海面上那艘灰色的巨舰。拖船已经靠过去,准备把它拖到舾装码头进行最后的设备安装。
    “少爷,”王伯轻声说,“该回去了。下午还要见智利代表。”
    陈峰点了点头,和王伯一起离开。
    他们坐上车,驶离船坞区。路上经过新规划的工业区,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工人们喊著號子打地基。更远处,一片简易但整齐的住宅区已经建成,那是给新移民住的。
    “人口统计出来了吗?”陈峰问。
    “初步统计,四十六万。”王伯说,“上个月从福建、广东来了三船,大约六千人。南洋那边更多,巴达维亚事件后,很多华人觉得有盼头了,拖家带口往这儿跑。”
    “安置得下吗?”
    “勉强。住房不够,粮食储备还够三个月。周年在加速修铁路,只要铁路通到內陆农垦区,粮食就能自给自足。”
    陈峰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在想林海。那个年轻人接过的不仅是一艘船,是一个时代的接力棒。他们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但对手也在跑。英国、德国、日本……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他们。
    “王伯。”
    “嗯?”
    “给安全部门下令,从今天起,所有新移民必须进行背景审查。特別是从日本控制区来的,要重点筛查。”
    “少爷担心……”
    “不是担心,是必然。”陈峰睁开眼,“东乡平八郎要来了。他买不到船,就会想別的办法。间谍、破坏、收买……日本人擅长这个。”
    车驶入行政区。街道两边已经有了商店、茶馆、甚至一家电影院——放映机是从法国进口的,片子都是默片,但每天晚上都坐满人。
    这是他们建造的城市。从沙漠里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城市。
    陈峰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扛著太多东西的累。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三十万人跟著他,因为还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在南洋等著。
    因为回家的路,才刚走完第一步。
    夜里十一点,行政楼顶层书房的灯还亮著。
    陈峰坐在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却久久没有落下。地图上已经画满了標记:红色是兰芳故土坤甸,蓝色是荷兰控制区,黄色是英国殖民地,黑色是土著王国势力范围。
    复杂的像一盘死棋。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王伯端著一碗汤麵走进来,放在桌上:“少爷,吃点东西。您晚上就没怎么吃。”
    “谢谢。”陈峰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王伯,您说……我们真能回去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那片被各种顏色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南洋。
    “老朽的父亲,是跟著罗芳伯大统制来坤甸的第一批人。”王伯缓缓开口,“他常说,那时候婆罗洲到处是丛林、沼泽、野兽。他们几百个人,拿著锄头和砍刀,一点一点开垦出田地,建起村子。后来人多了,建了城,立了国。”
    他顿了顿:“荷兰人来的时候。记得那天,他们的炮舰开进坤甸河,炮口对著我们的议事厅。您祖父——站在码头上,对荷兰人的司令官说:『兰芳是华人的国家,我们不与外人作战,但也不惧外人威胁。』”
    “后来呢?”
    “后来荷兰人还是开炮了。”王伯声音很轻,“不是那天,是几年后。他们一点一点蚕食,用条约,用贿赂,用武力威胁。咱们的人有的战死,有的被流放,有的逃进山里。。”
    陈峰闭上眼睛。这些故事他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胸口都像压著一块石头。
    “老朽带著您逃走时,您才六岁。”王伯继续说,“咱们坐的是渔船,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您发高烧,一直说胡话,喊著『爹,娘』。老朽当时想,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把您带大,就算对得起老主人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峰:“可现在,咱们不光活下来了,咱们有了船,有了炮,有了四十万人。英国人的大臣得跟咱们谈判,德国皇帝得拉拢咱们,法国人得求咱们卖船。少爷,您问能不能回去——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咱们已经走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远了。”
    陈峰睁开眼睛,眼眶是红的。
    “王伯,我怕。”
    “怕什么?”
    “怕走错一步,把所有人都带进深渊。”陈峰的声音有些发抖,“爪哇那次,我让李特开炮,其实手心里全是汗。如果荷兰人不服软怎么办?如果英国人趁机干涉怎么办?如果……如果我们的人死了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伯。
    “我是他们的『大统领』,他们叫我『少爷』。他们相信我,把命交给我。可我也才二十四岁,王伯。我做梦都会梦到船沉了,梦到炮台炸了,梦到所有人指著我说:『是你害死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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