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牛走后,小结巴捡起抹布,手指微微发抖:“九…九哥……”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肩膀,“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的路上,小结巴紧紧挨著陈九走,不时左右张望。
    “別怕。”陈九说。
    “我…我才没怕!”小结巴嘴硬,但手却抓住了陈九的衣角,“就…就是…天…天黑,路…路不好走。”
    陈九没拆穿她,只是放慢了脚步。
    夜色中的庙街,霓虹闪烁,人声嘈杂。
    但陈九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那不是风水上的阴气。
    是人心里的杀气。
    他猜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虽然看不了自己的运势,但他观小结巴近期都没有血光之灾,那自己应该也是安全的。
    这叫反推法。
    小结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掛著个小佛像。
    “九…九哥,这个给你。”她把链子塞进陈九手里,“我…我妈留给我的……开…开过光的。”
    “你自己戴。”陈九想还给她。
    “不…不要!”小结巴按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你…你戴著!我…我命硬,不怕!”
    她说完,转身快步往前走,不让陈九有拒绝的机会。
    陈九握著那条还带著她体温的银链子,看著她在霓虹灯下略显单薄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江湖虽然险恶。
    但有些温暖,值得去守护。
    ……
    三天后,油麻地仓库外的临时板房里。
    巴基坐在摺叠椅上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火牛站在门口,时不时往外张望。
    他今天脸色特別难看。
    陈九坐在对面,手里托著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阿忠去找人的方向。
    “阿九,”巴基弹了弹菸灰,“你確定仓库里还有內鬼?”
    “確定。”陈九盯著罗盘,“昨天挖出那三箱骨头时,我就在想这么精准的厌胜局,不是老廖一个看仓库的能布出来的。他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老廖死了。”火牛插话,声音低沉,“被车撞死,差馆说是意外。”
    “太巧了。”陈九摇头,“刚被我们盯上就出意外,这是灭口。”
    巴基眼神一冷:“你的意思是,杀老廖的人,和指点他布厌胜局的是同一个?”
    “至少是同一伙人。”陈九说,“而且我怀疑,仓库里不止老廖一个內应。”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火牛开门出去,很快带著阿忠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回来。
    那男人穿著油污的工装,头髮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一进门就缩著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看人。
    “基哥,人带来了。”阿忠说,“这是权叔,仓库的老电工,干了八年。”
    权叔腿都在抖:“基…基哥,您找我……”
    巴基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看。
    陈九站起身,走到权叔面前,手里拿著昨天挖出的木箱碎片。
    “权叔,”陈九把碎片递到他眼前,“这个,眼熟吗?”
    权叔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摇头:“不…不认得。”
    “不认得?”陈九笑了笑,“那你怎么知道,这箱子埋在地下一米深,西北角?”
    权叔愣住了:“我……我没说过……”
    “你是没说过。”陈九收起笑容,“但你的工装裤裤脚,沾著和这箱子一样的红土。”
    “这种土,整个仓库只有西北角有。”
    权叔下意识低头看裤脚。
    確实!
    裤脚边缘沾著一圈暗红色的土渍。
    “我…我前天修电线,走过那边……”他支吾著解释。
    “修电线?”陈九指了指仓库顶棚,“西北角根本没有电线,你修什么?”
    权叔哑口无言。
    巴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权叔,老廖死了。”
    权叔浑身一颤。
    “被车撞死的。”巴基盯著他,“差馆说是意外,但我不信。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巴基冷笑,“那你知道老廖帐户里多了两万块吗?你知道他儿子新买了摩托车吗?”
    权叔额头开始冒汗。
    陈九適时开口:“权叔,你孙子在九龙城寨念小学吧?叫……阿明?”
    权叔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你別动我孙子!”
    “我没想动他。”陈九声音平静,“但老廖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还是你孙子?”
    这是诛心之言。
    权叔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说……我都说……”
    他擦了把汗,声音发颤:“三个月前,老廖找上我,说有个发財的路子……”
    “什么路子?”巴基问。
    “就……就是在仓库里搞点动静。”
    权叔咽了口唾沫,“他说有人出钱,让我们每晚弄出点声音,让仓库『闹鬼』,这样货丟了,基哥也不会怀疑到人头上……”
    “谁出的钱?”
    “不…不知道。”权叔摇头,“老廖说是个中间人牵的线,他也没见过正主。”
    “中间人是谁?”
    权叔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旺角『財记麻將馆』的……发叔。”
    火牛眼神一厉:“发叔?那个潮州佬?”
    巴基看向火牛:“你认识?”
    “听过名。”火牛说,“不是我们和联胜的人,也不是洪兴的。独来独往,专门接些见不得光的中间活。听说跟泰国那边有点关係。”
    陈九心里记下了。
    发叔,財记麻將馆。
    “继续。”巴基冷著脸。
    “发叔给了老廖三个木箱,教他怎么埋,还……还教了我们一些装神弄鬼的手法。”
    权叔说著,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小布袋,哆哆嗦嗦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卷细如髮丝的透明鱼线。
    一小瓶灰白色的粉末。
    还有个巴掌大的铜片,边缘磨得锋利。
    “铜片掛在通风口,风一吹就有怪声。”
    权叔指著仓库顶棚的通风管道,“那粉末……抹在货箱角落,晚上会发萤光,看著像鬼火……”
    “鱼线呢?”陈九问。
    “绑……绑在门把手上。”
    权叔声音越来越小,“从二楼窗户拉线,轻轻一拽,楼下仓库的门就会自己开……还……还能拉倒货箱……”
    巴基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扑街!老子每个月给你们开工钱,你们就这样搞我?!”
    权叔嚇得瘫在地上:“基哥…我…我们也是被逼的……老廖说,要是不干,那人就要对我们家人下手……”
    “那人是谁?”巴基揪住他衣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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