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走后,小结巴一直心神不寧。
    “九…九哥,要不……要不我们跑吧?”她小声说,“离…离开庙街,去別的地方。”
    “跑得了吗?”陈九摇头,“火牛是地头蛇,跑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那…那怎么办……”小结巴眼圈红了,“我…我欠他五百块,还…还有你的一百块保护费…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还有你的手!”
    陈九没回答。
    他在想。
    运势已经告知了別人,还会不会应验?
    这是个赌局。
    但他不得不赌。
    ……
    同一时间,庙街另一头的游戏厅里。
    火牛坐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抽著烟,眉头紧锁。
    黄毛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牛哥,那小子…真有点邪门。昨天那饼乾盒,不偏不倚,就衝著我脑门来。要不是他提醒,我脑袋都开瓢了。”
    “算命佬的话能信?”火牛吐出一口烟圈,“道上混的,要是被个算命的三言两语嚇住,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可万一……”黄毛咽了口唾沫,“万一是真的呢?”
    火牛沉默了。
    他想起陈九说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骗子的闪烁,而是一种篤定。
    “福兴麻將馆的帐,必须收。”火牛掐灭菸头,“阿炳那扑街拖了三个月,再不收,別人都以为我好欺负。”
    “那……”
    “但我不能不去。”火牛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这样,你去找阿强。他跟我身高体型差不多,让他穿上我那件花衬衫,替我走一趟。”
    黄毛眼睛一亮:“替身?”
    “嗯。”火牛点头,“多带几个人,四个…不,带六个。阿强进去收帐,其他人守在巷子两头。一有不对,马上接应。”
    “牛哥英明!”黄毛拍马屁,“这样既收了帐,又防了万一。”
    火牛挥挥手:“快去安排。记住,子时之前必须到福兴。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说的『血光之灾』,到底灵不灵。”
    ……
    深夜十一点,庙街渐渐安静下来。
    福兴麻將馆在后巷深处,招牌的霓虹灯坏了一截,“麻”字一闪一闪的。
    阿强穿著火牛的花衬衫,带著六个兄弟,走进巷子。
    “强哥,牛哥也太小心了吧?”一个小弟嘀咕,“收个帐而已,带这么多人。”
    “少废话。”阿强整理了一下衬衫,“牛哥怎么说,咱们怎么做。”
    他们走到麻將馆后门。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洗牌声。
    阿强推门进去。
    三分钟后。
    巷子里突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砍死他!”
    “是火牛!砍他!”
    “啊!”
    守在巷口的小弟脸色大变,掏出对讲机:“牛哥!出事了!真有人伏击!”
    对讲机里传来火牛急促的声音:“阿强呢?”
    “不知道!里面打起来了!”
    “救人!马上救人!”
    六个人衝进巷子。
    只见三个蒙面人手持砍刀,正围著阿强猛砍。
    阿强后背已经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花衬衫。
    “操!砍死他们!”
    火牛的人扑上去。
    那三个蒙面人见对方人多,也不恋战,扭头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强哥!强哥你撑住!”
    阿强脸色惨白,后背的刀伤深可见骨。
    “快……快送我去医院……”
    “牛哥说了,是背后中刀……真他妈是背后中刀……”
    小弟们手忙脚乱地抬起阿强,冲向巷口的车。
    ……
    游戏厅办公室里。
    火牛接到电话,脸色铁青。
    “人怎么样?”
    “背后中刀,送医院了,医生说没伤到內臟,但失血过多……”黄毛的声音在发抖,“牛哥,那小子……说准了。时间、地点、怎么中刀……全说准了。”
    火牛握著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陈九的话。
    一字不差。
    如果不是让阿强替自己去……
    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他自己。
    “牛哥?”黄毛小心翼翼地问。
    火牛深吸一口气:“明天下午,跟我去庙街。”
    “去找那小子算帐?”
    “不。”火牛说,“去谢他。”
    ……
    第二天一整天,陈九都在忐忑中度过。
    小结巴陪在摊位旁,脸色也不好看。
    “九…九哥,”她小声说,“已…已经傍晚了……火牛会不会……”
    “等。”陈九看著桌上的罗盘。
    他相信系统。
    但相信归相信,心里还是没底。
    万一火牛没出事呢?
    万一出事了,但火牛不认帐呢?
    傍晚六点,庙街华灯初上。
    夜市刚开始热闹,摊贩们吆喝著,游客穿梭在人群中。
    陈九的摊位前冷清。
    不少人听说他和火牛打赌,都躲得远远的,怕惹祸上身。
    老王一边摆杂誌,一边摇头嘆气:“小伙子,听我一句,现在收摊跑路还来得及。等火牛来了,想跑都跑不掉。”
    小结巴咬著嘴唇,手在发抖。
    七点。
    八点。
    九点。
    庙街越来越热闹,但陈九摊位这一片,却像被隔开了,没人敢靠近。
    九点半。
    远处忽然传来骚动。
    “让开!都让开!”
    “牛哥来了!”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火牛走在最前面,穿著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小弟,个个脸色阴沉。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卖鱼蛋的阿伯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唱粤曲的盲眼老人停下了胡琴。
    赌档门口望风的马仔,赶紧缩回头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火牛一行人朝著陈九的摊位走去。
    “完了……”老王脸色发白,“这下真完了……”
    小结巴腿一软,抓住陈九的胳膊:“九…九哥……”
    陈九站起身,把小结巴拉到身后。
    他看著火牛越走越近。
    心跳如鼓。
    火牛在摊位前三步外停下。
    他盯著陈九,眼神复杂。
    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火牛就要掀桌子,砍人。
    连黄毛都握紧了手里的铁链。
    然后……
    火牛忽然抱拳。
    “九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街里,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了。”
    两个字。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
    “谢了?”
    “火牛跟这小子道谢?”
    老王张大嘴,手里的杂誌掉在地上。
    小结巴呆呆地站在陈九身后,脑子一片空白。
    【叮!】
    【成功化解凶局,改变一人运势。】
    【获得:运势点数+15】
    【运势点数达到22,消耗20点解锁新能力:基础相面解析lv.1】
    】
    【lv.1(当前):基础信息,准確率70%】
    【lv.2(需累积使用30次+100运势点解锁):增加“人际关係脉络”(看出目標与重要人物的关係)】
    【当前剩余运势点数:2(可继续累积)】
    瞬间,陈九感到视野又变了。
    他看向路边一个卖报纸的阿伯,集中精神,眼前浮现信息。
    【姓名:陈崇山】
    【年龄:62】
    【性格特质:固执、节俭、心地善良】
    【近期状態:为儿子赌债发愁】
    【潜在需求:希望能中一次马票】
    比之前的模糊信息详细多了。
    这能力,在与人打交道时,会非常有用。
    陈九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牛哥客气。”
    火牛走到摊位前,从怀里掏出一千块,放在桌上。
    “一千块,谢九哥救命之恩。”
    又是一片譁然。
    一千块!
    在1988年,是国內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
    火牛居然给一个算命的一千块!
    陈九没动信封:“牛哥,多了。”
    “不多。”火牛摇头,“我一条命,可不只这个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小结巴:“细细粒,你欠我那五百块,清了。以后跟著九哥,好好做人。”
    小结巴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火牛又看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从今天起,九哥的摊,我火牛罩著。谁敢动他,就是动我。”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庙街大大小小的摊贩、混混、马仔,都听见了。
    陈九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庙街,算是站稳了脚跟。
    “还有,”火牛搂住陈九,低声道,“九哥,我有个麻將馆,最近邪门得很,庄家老是输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九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可以。”陈九说,“什么时候?”
    “现在就行。”火牛说,“馆子就在前面。”
    陈九看了看小结巴:“细细粒,你在这儿等我。”
    “九哥,我……”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他跟著火牛,朝庙街中段走去。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看著陈九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昨天还在为五块钱发愁的算命小子,今天居然让火牛当眾道谢,还给了整整一千块。
    老王捡起地上的杂誌,喃喃道:“这世道……真特么邪门……”
    小结巴站在原地,看著陈九消失在人群里,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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