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华盛顿的愤怒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他那张堆满了法案草案和政策简报的办公桌后。
    这位平日里以斗志昂扬著称的进步派领袖,此刻正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著鼻樑。
    他的目光透过指缝,投向对面墙上那台一直开著的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中,里奥·华莱士站在格兰特大街的那个深坑前,身后是坐在轮椅上、腿上打著厚重石膏的玛丽·盖勒特。
    屏幕下方的红色標题栏,滚动著一行触目惊心的加粗大字:
    《民主党內战?匹兹堡市长起诉匹兹堡市议会》
    紧接著,画面切换。
    那是市政厅广场上的混乱场景。
    上百名愤怒的码头工人举著標语,围堵著大门。
    数十名穿著昂贵西装的伤害赔偿律师,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挥舞著公文包,在公共工程部的门口排起了长队,爭抢著那些刚刚列印出来的索赔申请表。
    桑德斯看著这一切。
    他欣赏里奥的斗爭精神,欣赏那个年轻人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能力。
    但在这一刻,这种欣赏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愤怒。
    今年是中期选举年。
    民主党在眾议院的多数席位发发可危,参议院的控制权也悬於一线。
    党內的高层们正在拼命营造一种团结的假象,试图告诉全美国的选民,民主党有能力治理好国家,有能力带来稳定和繁荣。
    而里奥·华莱士,这个被他桑德斯亲手扶植起来的“进步派样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匹兹堡变成了一个“民主党內訌”的展示柜。
    桑德斯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政治新闻评论节目。
    主持人此刻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背景图正是匹兹堡市政厅门前的混乱。
    “看啊,这就是自由派治理下的城市。”
    主持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就是民主党人想要带给全美国的未来。连他们自己的市长都承认,他们自己的市议会是垃圾,是阻碍发展的绊脚石。”
    “在匹兹堡,那里没有秩序,只有诉讼,只有罢工,只有互相起诉的政客。”
    “而桑德斯参议员,还想把这一套带到华盛顿来,带到你们的家门口。”
    桑德斯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里奥的做法越界了。
    他在为了自己的生存,透支整个党派的政治信用。
    马库斯·雷诺兹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板的脸色。他跟了桑德斯十年,很清楚这位老人现在的平静下压抑著怎样的火山。
    “这就是他给我的回报。”
    桑德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给了他政治背书,给了他想要的数据权限,甚至把伊森送到了他的身边。我指望他在匹兹堡做一个进步派治理的样板间,一个能向全美国证明我们的理念可以落地、可以建设、可以带来秩序的模范城市。”
    桑德斯指了指黑下去的电视屏幕。
    “结果呢?他给我搞成了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斗兽场。
    马库斯低声说道:“里奥这招——————確实很有效。莫雷蒂议长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听说市议会內部已经开始动摇————”
    “有效?”
    桑德斯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马库斯,你也被那个小子带偏了吗?我们现在是在討论贏下一场市长与议长的械斗吗?”
    “今年就是中期选举!”
    桑德斯的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
    “现在的局势有多脆弱,你比我更清楚。共和党人正拿著显微镜盯著我们,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民主党贴上混乱、分裂、极左的標籤。”
    “他们想告诉中间选民,如果我们掌权,美国就会变成这样变成暴民衝击政府,变成没完没了的诉讼和內斗。”
    “里奥这齣市长告政府”的戏码,简直就是在给那些右派新闻台递刀子!今晚的节目一定会拿这个做头条,標题我都帮他想好了—《激进左派正在摧毁美国城市》。
    “7
    桑德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国会山的圆顶。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首先是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政治家。
    再高尚的理想,如果失去了权力的支撑,也只是空中楼阁。
    而要保住权力,就必须顾全大局。
    匹兹堡不能乱。
    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不能乱。
    “电话。”桑德斯伸出手。
    马库斯立刻递上了手机。
    他拨通了伊森·霍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参议员先生。”
    伊森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紧张。
    “闭嘴。”
    桑德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伊森,你现在是匹兹堡市长的幕僚长,这没错。”
    “你为他出谋划策,你帮他起草文件,这都没问题,这是你的工作。”
    “但是。”
    桑德斯的声音降低了几度,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送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伊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参议员,我————”
    “这么大的战略动作。”桑德斯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市长起诉自己的市政府,发动全城的律师去掏空財政库,甚至在广场上搞这种极具煽动性的对立演讲。”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给我哪怕一条简讯的预警?”
    “你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还是觉得我已经老糊涂了,不需要知道这些?”
    “不是的,参议员!”伊森急切地辩解道,“里奥的决策非常快,那是他在绝境下的反击,我们当时被逼到了死角,如果不这么做,復兴计划就完了。而且,这一招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我不在乎法律的事!”
    桑德斯提高了音量。
    “我在乎的是大局!”
    “我在乎的是下个月的中期选举民调!”
    “我在乎的是共和党人正在拿著你们在匹兹堡搞出来的烂摊子,在俄亥俄、在密西根、在威斯康星攻击我们的候选人!”
    “搞清楚你的立场,伊森。”
    桑德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如果你控制不住他,如果你无法阻止他发疯。”
    “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他要把车开到悬崖底下去。”
    “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希望下次打开电视,在新闻上看到我支持的样板间,变成一个冒著黑烟的火葬场。”
    “听懂了吗?”
    “听懂了,参议员。”伊森的声音低沉下去。
    “嘟。”
    桑德斯掛断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知道,光骂伊森是没有用的。
    伊森毕竟年轻,而且已经被捲入了匹兹堡那狂热的氛围里,很容易失去全局的判断。
    他需要一个更有分量,更懂政治利害关係的人,去给那个疯狂的年轻市长降降温。
    桑德斯再次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拨给了约翰·墨菲。
    “约翰。”
    电话接通后,桑德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去一趟匹兹堡。”
    “怎么了?”墨菲的声音透著疲惫。
    “约翰,你的那个小朋友,正在匹兹堡放火。”
    桑德斯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你应该看看新闻,他正在把匹兹堡变成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试验场。这也许对他个人的声望有好处,但对整个党,对我们在宾夕法尼亚的形象,是一场灾难。”
    墨菲愣了一下:“里奥?我听说他好像是有点衝劲————”
    “衝劲?別跟我说这些废话,如果你还想在中期选举之后继续坐在眾议院里,那就立刻去搞清楚状况。”
    “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他,我支持他反腐,支持他搞建设,甚至支持他斗爭。”
    “但是,这种把自家房子点著了给邻居看的戏码,必须立刻停止。”
    “告诉他,如果他把中期选举搞砸了,如果因为他的这些操作,导致我们在摇摆州丟掉了关键席位。”
    “我就亲手拆了他的戏台。”
    “不管他有多少民意,不管他是不是什么样板。”
    “我都会让他从那个市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明白了吗?”
    墨菲沉默了两秒钟,语气变得严肃。
    “明白,丹尼尔。我这就订票,明天一早我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桑德斯放下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欣赏里奥的衝劲,但他不能允许这股衝劲毁掉整个棋局。
    在华盛顿,在大局面前,任何个人的英雄主义,都必须被关进笼子里。
    如果里奥学不会自己走进笼子,那桑德斯不介意亲手帮他把门关上。
    这不仅是怒火,更是一种来自高层的政治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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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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