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名叫法拉的小狗(累计发布35100字)
    凌晨两点,板房办公室。
    凯伦·米勒走了。
    伊森·霍克走了。
    那个特型演员和肢体语言专家也走了。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个模擬演播厅的讲台后面,身上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后又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的面前堆满了伊森整理的数据卡片。
    匹兹堡的財政赤字曲线。
    阿勒格尼县的犯罪率统计。
    宾夕法尼亚州关於市政债发行的法律条款。
    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法条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乱飞,撞击著他的神经。
    里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这种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凯伦和伊森正在试图把他变成一台精密的辩论机器。
    他们要求他在零点五秒內调取数据,要求他在两秒钟內做出完美的表情管理,要求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们教他如何防守。
    如何不犯错。
    如何不给卡特赖特那个老狐狸留下任何把柄。
    这很科学。
    这很专业。
    但这让里奥感到室息。
    他看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讲台,想像著周日晚上那里將会站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市长。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这间板房低矮的天花板一样,正在一点点地压下来。
    “嘿,孩子。”
    “放鬆点。”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著愜意。
    “你的团队很棒,真的,我必须得承认。”
    “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如果放在二战时期,我会让她去管后勤部,她能把每一颗子弹都数得清清楚楚。”
    “那个伊森,是个写公文的好手,他的逻辑跟我当年的国务卿不相上下了。”
    “但是————”
    罗斯福继续说道:“他们教你的,全是防守。”
    “全是关於“如何不输”的技巧。”
    “可你要知道,在聚光灯下,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是不犯错,是远远不够的。”
    里奥有些疲惫地在心里回应。
    “总统先生,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失业率的小数点,我甚至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放鬆。”罗斯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嫉妒你们这些现代政客的。”
    “你们有电视。”
    “多神奇的东西啊,一个盒子,就能让全美国的人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眉毛的每一次跳动。”
    “当年我只能靠收音机。”
    “我必须用我的声音,去穿透那些嘈杂的电流声,去构建画面,去传递情感。”
    “如果当年我有电视竞选的话————”
    “哪怕我就坐在轮椅上,哪怕我一步都走不了,我也能用我的眼神,直接杀死赫伯特·胡佛。”
    “我根本不需要去各个州巡迴演讲,我只需要坐在白宫的壁炉前,对著镜头挑一下眉毛,共和党的那些傢伙就会溃不成军。
    里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可是凯伦说,电视是最残酷的放大镜,它会放大每一个瑕疵。”
    “凯伦教你要严肃,要像个政治家,要像个雕像。”罗斯福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平庸之辈的生存法则。”
    “我要教你一件事,里奥。”
    “一件比所有数据、所有政策、所有逻辑都更锋利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追问。
    “幽默感。”
    里奥愣了一下。
    “幽默感?在这种决定命运的辩论里?”
    “没错,幽默感。”罗斯福肯定地说道,“不是让你去讲低俗的笑话,也不是让你像个小丑一样滑稽表演。”
    “我说的幽默感,是一种力量。”
    “是一种举重若轻的自信,是一种能够把对手的攻击化为无形的招式,是一种能让观眾在笑声中不知不觉站到你这一边的魔力。”
    “来,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罗斯福把里奥拉回到了1944年的那个秋天。
    “那是我的第四次竞选,也是最艰难的一次。”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垮了,共和党人像疯狗一样咬著我不放。”
    “他们攻击我的政策,攻击我的健康,攻击我的妻子,但这些我都没有理会。”
    “直到有一天,那帮缺乏想像力的共和党议员,竟然编造了一个关於我的狗法拉的故事。”
    里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黑色的小苏格兰梗犬的画面。
    “他们造谣说,我在访问阿留申群岛的时候,不小心把法拉落在了那里。”
    “然后,我竟然动用了一艘海军的驱逐舰,花费了纳税人几百万美元,专门回去接那条狗。”
    “你能想像吗?这种荒谬透顶的谣言,竟然被报纸印在了头版。”
    “我的幕僚们气疯了,他们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准备了严正的声明,想要去反驳,想要去控告。”
    “但我阻止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愤怒,只需要一个玩笑。”
    里奥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
    1944年9月23日,华盛顿的一场晚宴上。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对著全美国的卡车司机工会成员。
    他拿过麦克风,脸上带著一种调皮的笑意。
    罗斯福开始在里奥的脑海里,重演那段经典的“法拉演讲”。
    他的语调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张力。
    “那些共和党领袖们,並不满足於攻击我,或者我的妻子,或者我的孩子。”
    “他们现在把矛头对准了我的小狗,法拉。”
    罗斯福故意停顿了一下。
    “对於我来说,我已经习惯了听到那些关於我的恶意谎言。”
    “对於我的家人来说,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提高,带上了一种极其夸张的严肃。
    “我的狗,法拉,它很介意!”
    “它是一只苏格兰梗犬,它的祖先来自苏格兰高地!”
    “当它听说,那些共和党的小说家们,编造了一个故事,说我花了几百万美元的纳税人的钱去接它的时候。”
    “它的苏格兰灵魂爆发了。”
    “它那苏格兰人特有的对金钱的敏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心情低落,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了!”
    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里奥,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火爆。”
    “那场演讲之后,全美国都在笑。”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政治攻击,在这一片哄堂大笑中,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那帮共和党人,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对手,而是一群连狗都要欺负的小丑。”
    “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罗斯福收起了笑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你的敌人攻击你的时候,尤其是当他们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攻击你的资歷,攻击你的身份时。”
    “不要总是愤怒地去反驳,不要急著去自证清白。”
    “那样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只会让你显得软弱。”
    “试著去嘲笑他们。”
    “试著把他们的攻击,变成一个荒谬的段子。”
    “试著把他们变成小丑。”
    “当观眾和你一起笑的时候,你就已经贏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听著这段教诲。
    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弛下来。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据大山,似乎变轻了。
    “凯伦让你记住了所有的数据,这很好,这是基础。”罗斯福继续说道,“但到了台上,你要忘了那些数据。”
    “选民们不想看一个只会背书的会计师。”
    “你要记住的只有一点。”
    “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马丁·卡特赖特。”
    “他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市长,也不是什么掌握著生杀大权的权威。”
    “他只是一个焦虑、恐惧、害怕失去手中权力、甚至有点可怜的老头子。”
    “不要怕他。”
    “去俯视他,去怜悯他。”
    “怜悯他为了保住那个位置,不得不变得如此虚偽和狰狞。”
    “当你用这种心態站在台上的时候,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会变成刺穿他盔甲的利剑。”
    里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模擬的讲台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凯伦要求的那样,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边。
    他鬆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他单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倾斜,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態。
    他看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个原本站著特型演员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再是那种练习了无数遍,露出八颗牙齿的標准微笑。
    而是一个自信的,带著一丝痞气,甚至带著一丝挑衅的笑容。
    他想像著卡特赖特就站在那里,满脸通红,挥舞著手臂,列举著一堆枯燥的政绩。
    而他,只需要看著那个老头,轻轻地笑一下。
    “就像逗法拉一样,对吗?”里奥对著空气说道。
    “正是如此。”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讚许。
    “把那个舞台当成你自家的后院,把卡特赖特当成那个想要抢走法拉骨头的坏邻居。”
    “不用紧张,不要僵硬。”
    “去享受它。”
    “去享受那种在聚光灯下,掌控全场,让对手抓狂,让观眾为你欢呼的感觉。”
    “那就是政治最迷人的地方。”
    “现在,去睡觉吧,孩子。”
    “明天晚上,我们要去享受舞台。”
    里奥关掉了模擬演播厅的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走出板房,他不再感到疲惫。
    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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