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德城上空,巨型浮舟“影蛇之巢”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张开的披风,笼罩著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爆炸声、喊杀声、建筑坍塌的轰鸣、以及平民惊恐的哭嚎,交织成一曲混乱而残酷的交响乐。
    浓烟滚滚,昔日整洁的街道遍布瓦砾和尸体,魔法光弹如同流星般划过昏暗的天空,不时有中小型浮舟如同嗜血的禿鷲,在低空掠过,倾泻下更多的黑袍袭击者。
    在城市西区,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石砌建筑的屋顶平台上。
    几个穿著沾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考究做工的旅行外套的人,正瑟瑟发抖地趴在水箱和烟囱后面。
    他们胸前別著刻有“第七域见闻”字样的魔法徽记。
    为首的是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著一个看起来就昂贵的镶嵌著留影水晶的远程观测镜,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是《第七域见闻》的王牌记者,哈罗德。
    “完了……全完了……”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助手带著哭腔喃喃道,裤襠处一片湿润。
    “我们只是来报导东部边境衝突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暗影之蛇的主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前往东部边境,拍摄一些前线的一手魔法影像,谁能想到,刚在洛兰德城补给休整,就一头撞上了这场从天而降的灾难。
    “闭嘴!”哈罗德低吼一声,声音嘶哑,但抓著观测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显示出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並不比助手小。
    透过观测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几个街区外,暗影之蛇的成员正在衝击一处由守备军和佣兵组成的脆弱防线。
    火焰、冰霜、刀光剑影,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那血腥的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作为一名资深新闻从业者的本能,却像毒蛇一样,悄然钻入了他被恐惧填满的大脑。
    这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手资料!
    暗影之蛇主力舰队突袭西部重镇!天璃公国西境明珠陷落战火!
    任何一个標题,都足以引爆整个第七域所有新闻机构!
    这不再是东部边境那些小打小闹的衝突报导,这是足以载入第七域近代战爭史的重大事件!
    而他哈罗德,此刻就在事件的最中心!
    “主编……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逃……”另一个助手颤声建议。
    哈罗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观测镜上,看著一个守备军队长被一道幽绿的毒刃贯穿胸膛,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將他吞噬。
    “逃?往哪里逃?”哈罗德的声音带著一种颤抖,他猛地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芒,“看看!你们都看看!”
    他几乎是抢过助手怀里一个更轻便的魔法记录仪,將其架在矮墙上,颤抖著调整著焦距。
    “这是歷史!正在发生的歷史!我们……我们是唯一的记录者!”
    助手们被他状若癲狂的样子嚇住了。
    “可是……哈罗德先生,这太危险了!而且……拍摄这些,合適吗?”年轻助手怯怯地问道,看著远处人间惨剧,面露不忍。
    “合適?有什么不合適?!”哈罗德几乎是吼了出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病態的潮红,“民眾有知情权!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暗影之蛇的暴行!看到天璃守军的英勇!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一边说著,一边疯狂地按动著记录仪上的按钮,將远处街道上激烈的巷战、冲天而起的浓烟、以及天空那艘庞然巨舰的恐怖威压,一一记录进魔法水晶。
    “快!你们两个別傻愣著,把所有备用的留影水晶都拿出来!多角度拍摄!特別是天空那艘旗舰!”
    “还有城里那几个还在抵抗的点,对!就是那个用巨剑的独眼佣兵那边!拍他,给他特写!对!还有那个红眼睛的女佣兵!她的能力很特別!拍清楚点!”
    在哈罗德声嘶力竭的指挥下,助手们似乎也被这种疯狂的“职业使命感”所感染,或者说,用忙碌来麻痹內心的恐惧,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各种设备。
    类似的情景,在洛兰德城其他几处相对“安全”的制高点,也在不同程度地上演著。
    来自“灰塔通讯社”的三人小组,躲在一座半塌的钟楼里,资深摄影师不顾流弹横飞的风险,將留影水晶伸出窗外,捕捉著城市中心魔法塔前,那亡灵大军与“炎斧”卡尔·烬对峙的惊人画面。
    “老天……那是亡灵法师?七阶对五阶?这年轻人疯了吗?!”摄影师一边拍摄,一边难以置信地低语。
    “別管他疯不疯!拍下来!全部拍下来!这绝对是头条中的头条!”旁边的记录员声音尖利,兴奋得浑身发抖。
    甚至有一艘属於“迅鹰新闻”的小型魔法浮舟,凭藉其卓越的隱匿性能和驾驶员高超的技巧,冒险盘旋在战场边缘的空域,透过舷舷窗,远程捕捉著城市各个区域的战况。
    浮舟內的记者和摄影师们,虽然脸色同样发白,但眼神却如同发现宝藏的探险家。
    “值了!这趟来得太值了!”负责现场播报的记者对著传讯水晶,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观眾朋友们!我现在就在洛兰德城上空!你们可以看到,下方城区多处燃起大火!暗影之蛇的浮舟正在……”
    对於这些新闻工作者而言,职业素养和追求轰动效应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记录歷史,揭露真相,满足公眾窥探欲,或者……仅仅是为了那惊人的销量和声望。
    他们架起昂贵的魔法设备,將留影水晶对准每一个爆炸点,每一条燃烧的街道,每一处仍在进行的抵抗。
    他们將镜头拉近,捕捉著士兵脸上的绝望与决绝,佣兵眼中的疯狂与疲惫,平民的惊恐与无助,以及袭击者那毫不掩饰的残忍。
    当然,他们也记录下了那些在绝境中闪耀的人性微光。
    比如,那个死守在学院门口,断剑之后持枪突破六阶,独眼如血,如同磐石般挡在孩子们面前的沉默佣兵。
    他每一次挥枪,那凌厉霸道、充满惨烈气息的攻势,都被多个角度的留影水晶牢牢捕捉。
    “快看!那个独眼佣兵突破了!六阶!临阵突破!奇蹟!这是战斗的奇蹟!”
    哈罗德通过观测镜看到奥尼爆发的瞬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著助手狂喊,“快!重点跟拍他!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叫什么名字?哪个佣兵队的?”
    还有那个如同暗夜精灵般穿梭在废墟间,有著惊人美貌和诡异红瞳的少女佣兵。
    她身影飘忽,暗红色的眼眸冷静得可怕,她的对手往往在激战中突然变得虚弱,仿佛力量被无形抽走,然后被她轻易解决。
    那神秘莫测的【汲取之力】,更是引起了记者们极大的好奇。
    “锁定那个红髮女孩!她的能力很奇怪!从未见过!可能是新的自然系能力者!大新闻!”灰塔通讯社的记录员飞快地在备忘录上写著。
    至於城市中心,魔法塔前,那个以七阶之身,操控著庞大亡灵军团,悍然拦在五阶蛇首“炎斧”卡尔·烬面前的年轻亡灵法师。
    他更是成为了所有战地记者镜头追逐的焦点中的焦点!
    “疯了!真是疯了!但他召唤的亡灵好多!居然勉强挡住了卡尔的火焰!”迅鹰新闻的浮舟內,摄影师惊嘆道。
    “不管他能不能贏,就凭这份勇气……不,是这份疯狂!他就註定要出名了!”
    记者盯著屏幕,喃喃道,“记录下来!全部记录下来!標题我都想好了!『无名亡灵法师的绝命阻击,洛兰德最后的屏障?』”
    记者们记录著,也在心中飞速构思著惊悚而吸引眼球的標题。
    《血色洛兰德:西境明珠的陨落之日!》
    《暗影狂袭!天璃公国腹地惊现蛇巢!》
    《绝望中的身影:记洛兰德城的无名守护者们》
    《七阶vs五阶:魔法塔前的亡灵天灾!》
    《红瞳的死亡之舞:神秘少女佣兵的杀戮艺术》
    《独眼修罗:学院门口的断枪守护神》
    这些来自第七域各大新闻机构的魔法浮舟和战地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盘旋在这座正在泣血的城市周围。
    他们用冰冷的魔法水晶,记录著热腾腾的死亡与挣扎,恐惧与狂热在他们脸上交织。
    对於这场袭击中的受难者而言,这是地狱。
    但对於这些新闻从业者来说,这却是一场饕餮盛宴的前奏。
    他们拍摄的每一帧魔法影像,记录的每一段声音,都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总部,然后呈现在第七域无数魔法屏幕前,激起惊骇、同情、愤怒,或是……更复杂的情绪。
    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躲在远处的“记录者”。
    姚风不断復活召唤著亡灵大军,艰难地抵挡著卡尔·烬隨手挥出的、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风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里疯狂吐槽老爹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奥尼舞动长枪,血色的气力如同风暴,与两名六阶蛇首战得难分难解,独眼中只有敌人和身后需要守护的学院。
    伊莉雅如同鬼魅,在断壁残垣间收割著落单的敌人,暗红色的瞳孔冷静地计算著每一次【汲取】的时机和力度。
    而城市的最高空,阿道夫將军与墨菲斯的对峙,更是超出了这些记者魔法设备能够清晰捕捉的范畴。
    但无论如何,洛兰德城攻防战的画面,正通过这些不怕死的战地记者和他们的魔法设备,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向第七域的各个角落。


章节目录



亡灵天灾:我怎么会有玩家面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亡灵天灾:我怎么会有玩家面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