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冠,南城区,“云雀之歌”餐厅。
    这家餐厅在当地老饕中口碑极佳,不以奢华装潢取胜,专精於地道的天璃本土菜系。
    此刻虽然已经过了最喧闹的时辰,但大堂內依旧坐著七八成客人,瀰漫著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愜意的閒聊声。
    姚风三人坐在靠窗的一张木桌旁。窗外是流淌过城区的清澈运河,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洒下碎金。
    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菜餚:慢火燉煮、肉质酥烂的“云麓岩羊腿”,汤汁浓郁;清甜爽口的“冰渍玉莲藕”;以及这家店的招牌,用特殊香料烤制、外皮焦脆、內里鲜嫩多汁的“秘制烤云鸡”。
    奥尼沉默地对付著一条羊腿,动作精准,吃得很快,巨剑依旧靠在他触手可及的墙边。
    伊莉雅则小口品尝著鲜嫩的烤鸡,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著一丝享受。这三天放鬆的时光,让她身上那股因长期紧张而带来的锐利感柔和了不少。
    姚风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吹了吹热气,正准备送入口中。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清脆而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他用餐的愜意。
    声音来自他们三人的身上。
    姚风动作一顿,勺子停在了半空。奥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独眼抬起。伊莉雅也放下了筷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讶异。
    姚风放下勺子,伸手从內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触感温润的黑色薄板。
    这是三天前他刚在王都最大的炼金工坊买的“通用型魔法终端3型”。奥尼和伊莉雅也各自拿出了同款的终端。
    卖终端的那个年轻学徒当时唾沫横飞地吹嘘:“阁下,这可是最新型號!无论是天璃公国的王都公告,还是其他公国的拍卖会信息……它都能第一时间给您推送过来!买了它,您就相当於拥有了最灵通的耳朵!”
    姚风当时听著,心里门清,这牛皮吹得有点大。
    根据他的经验,这里能买到的魔法终端的信息范围只包括第七域的公国级別,而更高级別或更远地方的信息则不会出现。
    不过,对於需要了解大陆基本局势动向的佣兵来说,这玩意確实比功能单一的佣兵令牌方便多了。
    所以他当时大手一挥买了三个,算是给团队配了个基础通讯工具。
    此刻,这三台“最灵通的耳朵”同时响起急促提示音,显然不是小事。
    姚风用手指在终端光滑的板面上轻轻一划。
    幽蓝色的光幕亮起,一行加粗標红的醒目文字瞬间弹了出来,占据了大半屏幕:
    【紧急快讯:暗影之蛇大规模突袭东部边境重镇“燃铁镇”!城镇已告陷落,守军伤亡惨重!天璃公国已正式对“暗影之蛇”宣战!】
    ……
    天穹之冠佣兵协会总会,巨大的主厅內。
    原本嘈杂喧闹的大厅,此刻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交谈声、討价还价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厅最內侧那面巨大的魔法任务公告板。
    公告板最顶端,平时用来发布s级或国家级紧急任务的核心区域,此刻正亮起刺眼的红光。
    一面巨大的、由魔法光幕构成的虚擬捲轴缓缓展开,上面用加粗的鎏金字体显示著任务信息:
    【紧急战爭动员任务:支援边境】
    【任务等级】:s级
    【任务发布者】:天璃公国王室、军部
    【任务內容】:前往边境城镇,协助公国军队抵御並反击“暗影之蛇”的入侵。
    【任务要求】:接取即视为自愿接受军部战时条例约束。
    【任务奖励】:根据战功实时结算,包括但不限於:高额金幣、功勋点(可兑换王室宝库资源、爵位、封地)、特殊装备、高阶修炼资源等。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魔法光幕流动的细微滋滋声。
    几乎在任务信息完全展开的下一秒。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密集如雨点般的提示音,从大厅內每一个佩戴著佣兵令牌的人身上响起。
    无论是坐在角落独饮的独行客,还是围在一起討论的团队成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或掏出佣兵令牌,或抬起手腕看向绑定的魔法腕轮。
    他们看著上面接收到的、与公告板上完全一致的紧急任务信息,脸上表情各异。
    有震惊,有凝重,有跃跃欲试,也有犹豫和恐惧。
    但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做出了选择。
    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声:“妈的!干他娘的黑蛇崽种!”
    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手按在了自己的佣兵令牌上。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下一刻,整个大厅如同炸开的锅。
    “接!”
    “算我们血狼小队一个!”
    “为了赏金!为了功勋!拼了!”
    “兄弟们,发財的机会来了!”
    叫喊声、怒骂声、催促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的佣兵,无论个体还是团队,都眼神炽热地低下头,操作著自己的佣兵令牌,接取了这项s级的战爭任务。
    金光不断闪烁,意味著接取成功的人数在飞速上涨。
    財富、地位、力量……战爭固然意味著死亡和危险,但也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机遇。
    对於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而此刻,赌桌已经摆开,筹码令人疯狂。
    ……
    银刃自治领,隘口镇,“铁砧”酒馆。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劣质麦酒、汗臭和菸草的混合气味,喧闹声丝毫不减。
    艾德温·轻语像往常一样,趴在自己那个角落的“专属”座位上,面前摆著三四个空酒杯,手里还抱著半杯猩红的“烈火雄心”。
    他眼神迷离,脸颊酡红,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醉乡里,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但几个刚进酒馆、风尘僕僕的佣兵的大嗓门,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一屁股坐在吧檯前,抓起酒保推过来的酒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对著同伴嚷嚷。
    “天璃公国东边的燃铁镇!被暗影之蛇那帮杂种给打下来了!”
    “真的假的?燃铁镇?那可是个大镇子!守军不少啊!”他的同伴一脸震惊。
    “千真万確!魔法终端上都报出来了!天璃公国已经正式对暗影之蛇宣战了!现在那边估计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嘶……暗影之蛇这群疯狗,这次玩得这么大?”
    “可不是嘛!听说镇子被攻破的时候,死了好多人,烧杀抢掠……唉,惨吶……”
    “……”
    醉醺醺的艾德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燃铁镇……暗影之蛇……攻陷……屠杀……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地剐蹭著他內心深处早已结痂的伤疤。
    惨烈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冰冷的尸体……那些被他用酒精努力麻醉、深埋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痛苦和仇恨如同毒蛇,再次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呜咽,猛地举起酒杯,將剩下的烈酒狠狠灌进口中。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无法浇灭那从心底里冒出的寒意和剧痛。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將空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重新將头埋进臂弯里,肩膀耸动,仿佛又醉死了过去。
    酒馆里关於燃铁镇和战爭的討论还在继续,充满了对暴行的谴责、对局势的猜测,以及对自己是否能从中捞到好处的盘算。
    过了大概一刻钟。
    一个经常来喝酒的老熟客走进酒馆,习惯性地朝著艾德温常坐的角落望去,却意外地发现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咦?”老熟客走到吧檯,一边点酒,一边隨口问酒保:“那个总是喝得烂醉的诗人呢?今天没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擦著杯子的酒保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角落,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也许是没钱买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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