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导脸上堆著假笑,问道,“黑水潭怎么走?”
    老张磕了磕菸袋锅子,没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洋人找黑水潭干什么?那地方邪门得很,本地人都不敢去,去了是要死人的。”
    “这你就別管了。”嚮导有些不耐烦。
    这时候,那个领头的洋人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眼窝深陷,鼻樑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叫伦纳德,是用洋文问了一句。
    嚮导连忙点头哈腰,转过头对老张说道:“伦纳德先生说了,他们听说黑水潭下面有古墓,是前来考古的。”
    “考古?”老张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新鲜了。
    “就是研究古代的歷史,文化,文明!”嚮导解释道,“伦纳德先生是研究古文明的大学者。”
    老张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就是挖坟掘墓的唄?”
    嚮导的脸瞬间绿了,“瞎说什么瞎说!”
    “考古学者和盗墓贼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保护文物,是为了让那些埋在地下的宝贝重见天日,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大新朝的辉煌歷史。”
    老张一把推开嚮导的手,“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最后拿不拿东西?”
    “这……”嚮导犹豫了一下,“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肯定是要挖出来带回去做学术研究的。”
    “那挖了坟,还把东西拿走了,这不是盗墓贼是什么?”
    “你……你这老头怎么这么死脑筋。”嚮导气急败坏,“人家是……”
    就在嚮导准备长篇大论给老张普及什么叫“科学考古”的时候,伦纳德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大洋,两根手指夹著,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叮——”
    那是银元碰撞发出的脆响,也是这个世道最动听的声音。
    老张的眼珠子瞬间直了,一把抢过那枚大洋,放在嘴边一吹,然后放到耳边听了听那个回音。
    真响!
    真脆!
    “洋爷,您吉祥!”
    老张腰杆子弯了下去,还熟练的打了个千儿。
    “小的这就带你们去黑水潭,別说黑水潭,就是龙王爷的寢宫,只要您钱给够,小的也给您带路!”
    伦纳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那是文明人对野蛮人的俯视。
    他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出发。
    另一边,临江县的港口。
    作为津门的出海口,这里比黑水古镇要繁华百倍。
    巨大的蒸汽轮船喷吐著黑烟,汽笛声震耳欲聋,码头上人流如织,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在一处专门给贵客留的栈桥边,黄四郎背著手,眉头微皱,看著延误的客轮。
    在他身后,黄慎独时不时掏出怀表看一眼,一脸的不耐烦。
    自从上次在琴弦楼丟了人,又被勒令过几天滚回黑水古镇,黄慎独这几天是夹著尾巴做人,心里憋著一肚子火。
    “四叔,人怎么还不来?这都过了晌午了,是不是记错了时间?”黄慎独抱怨道。
    “人什么人,那是我的师叔,你的师叔公。”黄四郎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接人,你给我表现得恭敬点。”
    “是……”
    黄慎独缩了缩脖子,心里那个苦啊。
    在黑水古镇,他是人人敬畏的黄五少爷。
    到了这临江县,先是被迫认了李想当师叔,现在又冒出来个师叔公。
    这辈分是一降再降,眼瞅著就要跌停板了。
    不用四叔说,他也想回黑水古镇了。
    毕竟在临江县,自己现在连孙子都不是,简直就是孙子的孙子。
    “再等等。”黄四郎深吸一口气,“小师叔很快就到了。”
    他们並不知道苦苦等待的人此刻已经走出了码头,並且和即將比武的对手,来了一次极其戏剧性的会面。
    码头出口处。
    李想手里拉著黄包车,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扫视。
    这也是他在秦钟那里学来的经验。
    车夫这行当,不仅要腿脚快,还得眼力好。
    要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出谁是有钱的冤大头……哦不,是尊贵的客人,谁是那种坐了车还要討价还价的穷酸鬼。
    “车,坐车吗爷?”
    “去哪儿都行,脚力快,路子熟!”
    周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背著长条形的包裹的年轻人身影进入了李想的视线。
    这人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站在那里,如同一桿插在沙地里的標枪,挺拔、锋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是一种被大漠风沙常年打磨出来的粗糙质感,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个刚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却又带著一身傲气的练家子。
    “黄包车?”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
    周围几个车夫被他那凶狠的狼性眼神一瞪,下意识退缩了。
    “来嘍!”
    李想脚下一蹬,拉著黄包车停在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爷,您要用车?这临江县的地界我最熟,您要去哪里?”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
    这车夫,看著有点力气。
    “惊鸿武馆。”
    年轻人惜字如金,吐出了四个字。
    李想一愣。
    惊鸿武馆?
    去自家武馆的?
    难道是来拜师学艺的新学员?
    可看这人的架势和一身凌厉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当学员的料子,反倒是山上下来打秋风的土匪。
    李想不动声色,问道:“爷,您这是要去惊鸿武馆拜师学艺?那地方最近可是火得很,听说馆主是前朝武状元,有真本事。”
    “拜师?”
    年轻人听到这两个字,一只脚踏上黄包车。
    脚踩在踏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好稳的脚力!
    这就是所谓的踏雪无痕?
    李想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稳稳架住车辕。
    年轻人坐定,將背上的长条包裹横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不。”他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我不是去拜师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街道,看到了那块掛著“惊鸿武馆”招牌的大门。
    “我是帮八门武馆去踢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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