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感受著阿尔萨斯审视的目光,阿登纳忍不住笑了笑,同时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睛。
    这副模样倒不像一名长者,而像一个俏皮的老顽童。
    “现在確实知道了,不过你赶紧打电话吧。”阿尔萨斯与阿登纳相视一笑,直接冲他摆摆手道:“越早离开这个地方越好。”
    “我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的够长的了。”
    阿登纳一边拨弄著號码牌,一边冲他说道:“希望你也儘快出来,能够在这里待上很久不发疯的人......也是......”
    后面的话,他並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电话接通了。
    “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我。”阿登纳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却只回了一个字。
    “出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焦急的声音变得温柔。
    “嗯。”阿登纳举著话筒的右手有些颤抖,喉咙哽咽的回了一个字。
    “出来了就好,注意安全......”
    “好!”
    “.......”
    “那孩子们还好吗?康拉丁还哭吗?”
    “都好......”
    “好......”
    “记得回家......”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紧接著伴隨著抽泣,掛断了电话。
    阿登那手上的电话抓的更紧了,他再次拨动了號码牌。
    不过阿尔萨斯已经瞧见了他眼角有些湿润了,原来这么大岁数的人也是会哭的。
    隨著他电话號牌的拨动。
    阿尔萨斯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
    坐下,发呆,一支烟点燃.......
    如果自己的政变没有失败就好了,要是自己当时能联动更多的人,恐怕战爭到今天就已经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家庭也能保住了,至於被自己隱藏的那件秘密武器,也不会用在他不该用到的地方。
    烟圈升起,一支烟已经抽完。
    阿尔萨斯站起了身,重新看向了阿登纳。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打完了,阿尔萨斯当时是在发呆,所以听的並不是很清楚。
    反正是打给两个年轻德国人的,好像叫什么西恩兄弟,阿登纳说要到他那里去,而对方也是爽快的答应了,还说要给他准备大餐,並且还要给他搞到蛋糕,能够在战爭年代交到这样的好朋友,的確是阿登纳的福气。
    “您知道路吗,阿登纳先生?”
    狱卒一边收拢著电话线,一边扭头看向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阿登纳。
    阿登纳能带到这里的东西並不是很多,就几件衣服而已。
    所以用不著狱卒帮他收拾。
    “怎么,你还要捎我一程吗?”阿登纳笑著开玩笑道。
    “可以啊,不过要等我下班。”狱卒也笑道。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就现在嘍!”
    “是汽车吗?不是汽车,我不坐啊。”
    “自行车算车吗?”
    ......
    你......你见过地狱么?
    这是阿登纳走出监狱后,脑袋想得第一件事情。
    原本应该在白天异常鲜活的城市,在此刻却陷入了宛若死亡的寂静之中。
    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这哪里是上帝所描述的人间?
    这分明是神曲中所描述的地狱!
    老人努了努嘴,想要从嘴里硬挤出几个字,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喂,阿登纳先生,您还愣著干什么?”
    那个狱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沉寂。
    老人回头一瞧,就见那狱卒推著一辆崭新自行车望他走来,不过......看样子这辆新自行车的质量並不怎么地。
    因为薄薄的橡胶轮子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在阿登纳的记忆中,他家里面那辆24年生產的自行车都不知道要比他好到哪里去。
    至少单从轮子的厚度来看,就不知道比这辆自行车厚出多少。
    “怎么?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阿登纳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打著招呼道。
    “我说了要送你一程,那就送您一程。”
    “再说了,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腿脚不利索了。”
    “而且您说的那个地方,您又不知道路,就只能我来带你去了。”说罢,那狱卒还拍了拍车座,示意站在他对面的老傢伙赶紧坐上来:“快点吧,別墨跡了,老先生。”
    “趁著天黑前到西恩兄弟那儿,他们不是说给您准备了大餐和蛋糕吗?”
    “战爭年代还能吃到蛋糕,真是福气。”
    “怎么,你在监狱里面吃不到吗?”
    阿登纳回过神,用衣袖擦了擦自己浑浊的眼睛,提著没有鞋带的皮鞋,笨拙的坐上了后座:“我记得你们这些盖世太保,可是抓了不少人,你们的日子应该会比那些平民过得还要好吧?”
    “嗯,確实不错,你看我这不是搞来了一辆车吗?”
    那个狱卒依旧俏皮,见阿登纳坐好后,就拍了拍自己的车龙头:“总体战开始后,我花大价钱买的车!”
    “自行车也算车?”
    “自行车怎么不能算车了?”
    “吱呀......”
    狱卒蹬车起步时,车子的异常摇晃得厉害。
    “额......要不我下来走路吧......”
    “用不著,坏了就坏了,大不了就去修.......”
    两人沿著破碎的街道前行,车轮碾过瓦砾,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手臂抓紧车架,阿登纳思绪翻涌——他想起了阿尔萨斯在监狱里抽菸时的懊悔:“如果政变没有失败就好了……”
    是的,如果战爭早结束,这些家庭、这些建筑,或许都不会沦为尘埃。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看那些傢伙的架势,不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未来的德国少不了这样的年轻人建设,自己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保住了更多的年轻人,也就给未来的德国保住了更多的元气。
    车轮继续滚滚向前,四周的景象更清晰了。
    阿登纳也因此看到了更多。
    在一个岔路口旁边,標示著前往科隆和附近城镇的標牌。
    走到这里,阿登纳心中已经隱隱约约的知道了路线,西恩兄弟家的房子就在附近,穿过科隆的指示牌,从这里到那里,然后再到那里......等等,好像走错路了?
    只见那个狱卒看了一眼科隆的標识,果断摆弄著车龙头往另一边驶去。
    这让阿登纳心中猛跳,不由的看向狱卒。
    而对方左臂上的万字符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刺痛著他的眼睛。
    他有些恐惧,挣扎良久之后,他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车速慢了下来,狱卒看著他没有说话,手掌却默默的向口袋那里探去。
    这是要死了么?
    这是阿登纳心中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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