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手伸向了尸体的口袋。
    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干了十年的老扒手。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既然杀了怪,就得摸尸体。
    第一个枪手身上摸出了几个银先令。
    穷鬼。
    西伦皱了皱眉,转向第二个穿著风衣抱刀的男人。
    手指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布袋。
    拿出来一看,借著车灯的微光,一枚金灿灿的硬幣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镑!
    这是一枚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金镑!
    西伦的手抖了一下。
    这两人估计是刚做完一笔“买卖”,或者刚领了经费。
    “这枪没白挨。”
    西伦低声喃喃了一句,迅速將钱袋塞进贴身內衬。
    然后將手枪,和另一人手中的短刀收起来。
    他又在车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值钱且便携的东西。
    远处隱约传来了警哨声。
    刚才的枪声肯定惊动了附近的巡警。
    车肯定是开不走了。
    不能久留。
    西伦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像一只黑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
    二十分钟后。
    西伦回到了距离宿舍区不远的一处废弃排水管。
    这里乾燥,隱蔽,只有老鼠光顾。
    確信身后没有尾巴,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放鬆下来。
    直到这时,肩膀上那股钻心的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嘶……”
    西伦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著牙,解开上衣扣子,露出左肩。
    原本苍白的皮肤上,此刻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中间有一个焦黑的弹孔。
    但奇怪的是,伤口並没有流太多血。
    西伦凑近了些,借著从排水口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察。
    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隱约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的网状纹路。
    就像是皮肤下面长了一层蛇鳞。
    那是【黑鳞纹理】。
    来自变异伽罗玄蛇的天赋。
    那颗铅弹虽然击穿了表皮,却被这层坚韧无比的“黑鳞”护住大半,没有伤到骨头。
    “好硬的皮。”
    西伦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枪下去,整条胳膊就算不废也得养上半年。
    而他,只是皮肉之伤。
    哪怕只是掠夺了一个低级异种的天赋,都能在热武器面前保住一条命。
    西伦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把刚缴获的剔骨刀。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刀刃。
    没有麻药,没有酒精。
    他咬住衣领,右手握刀,刀尖对准肩膀上的弹孔。
    “唔!”
    一声闷哼在喉咙里炸开。
    刀尖挑开皮肉,金属与骨肉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伦浑身肌肉紧绷,脖子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
    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可怕。
    “叮。”
    一声轻响。
    一颗变形的铅弹被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西伦大口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看著地上那颗带血的子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硬。
    黑死教!
    这笔帐,记下了。
    他从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布条,胡乱缠住伤口。
    【黑鳞纹理】不仅提供了防御,似乎还赋予了伤口极强的收缩止血能力。
    血很快就止住了。
    西伦捡起地上的金镑和那把胡椒盒手銃,在手里掂了掂。
    他小心藏好,夹在衣服里,朝著宿舍区走去。
    回到集体宿舍,西伦早早吃了两块黑麦麵包,喝了一大杯冷水,倒头就睡。
    ……
    第二天清晨。
    西伦醒来的时候,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
    外面下雪了。
    圣罗兰城的雪总是带著煤灰的顏色,落在地上白晶晶,亮灿灿,融化后就变成了黑泥。
    西伦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左肩。
    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这种恢復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他拿起昨晚穿的那件外套。
    左肩的位置,多了一个烧焦的弹孔。
    西伦皱起眉头,有些心疼。
    他就那么两件能穿出门的衣服,这一枪下去,衣服还破个洞。
    “得想办法找个稳定的收入。”
    西伦嘆了口气,把衣服套在身上,遮住里面的绷带。
    虽然手里有了一英镑和十几个先令,但毕竟还在学习,工作还没找落,捨不得用来买衣服。
    简单洗漱后,西伦顶著寒风出了门。
    铁十字搏击俱乐部。
    二楼。
    今天西伦来得很早,甚至比负责打扫卫生的杂役还早。
    他抿了抿嘴,径直来到了雷恩导师的个人办公室门口。
    他打算中止对练,进行呼吸法的练习。
    这两天肩膀有伤,不適合进行激烈的搏击对抗,万一伤口崩裂,很难解释清楚。
    “篤篤篤。”
    西伦敲响了厚重的橡木门。
    “进来。”
    里面传来雷恩低沉的声音。
    西伦推门进去。
    雷恩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雷恩导师。”
    西伦鼓起勇气,微微躬身,“我想申请这两天放弃搏击对抗。”
    雷恩放下报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理由?”
    “昨天回宿舍的路上,天太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摔伤了。”
    西伦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想,这两天就暂时练习呼吸法。”
    雷恩盯著西伦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伴隨著门轴生涩的吱呀声,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身穿深藏青色束腰制服的男人跨过门槛,他的皮靴上沾著尚未乾涸的泥浆,腰带上的白鑞纽扣在煤气灯下折射出光泽。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腰间镣銬隨著步伐叮噹作响。
    “看来我不巧打扰了一次令人感动的师徒授课,是吗?”
    男人嘴角掛著一丝看似礼貌实则玩味的笑意,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大剌剌地拉开一把橡木椅子坐下。
    雷恩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西伦轻轻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西伦低下头,低声应了一句便欲离开。
    “请留步,孩子,或许你也可以听一听。”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黏腻感,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西伦的脚步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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