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瞬间的权衡后,霍姆就彻底坚定了內心的决断。
    此刻,他管不了巴尼的身份是什么执政官之子了。
    他只清楚一点。
    就是如果任由这个疯子继续胡言乱语。
    那么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化作血肉横飞的地狱。
    下一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声音提高到足以压过所有嘈杂:
    “全体听令!”
    “今日训练,提前结束!”
    “所有人,立刻!解散!!”
    吼声如同炸雷,在广场上空迴荡。
    列队的民兵们先是一愣,但动作却並未立刻执行。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犹豫,惊惧和一丝残留的愤怒。
    谁也不愿做第一个违抗执政官之子命令的出头鸟。
    但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终於,一个站在队列边缘,脸色惨白的新兵,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猛地一转身,朝著广场外发足狂奔!
    这个动作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仿佛溃堤的洪水,整支民兵队伍轰然而散!
    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脱离队列,朝著广场各个出口仓皇逃窜。
    唯恐慢一步,就会被捲入那血腥的,自相残杀的游戏之中。
    转眼之间。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训练广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被丟弃的几件无关紧要的训练器械。
    这一幕让霍姆高悬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
    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暴乱,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生!
    这不仅会直接威胁到巴尼的安全。
    更意味著,他霍姆作为现场最高长官会彻底失职,甚至可能被愤怒的士兵洪流撕碎。
    哪怕此时,他自己也恨不得掐死身旁的巴尼。
    霍姆的吼声如此之大。
    站在他身旁的巴尼自然不可能听不到。
    但让霍姆心中微微诧异的,是巴尼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他既没有暴跳如雷地斥责他违抗命令,也没有做出任何试图阻止民兵逃离的举动。
    他只是静静地在原地,宛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直到广场重新恢復寂寂,只留下呼啸风声时。
    巴尼才终於开口。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嘲弄:“看来,灰叶镇的民兵,確实都是一群懦夫。”
    他顿了顿,仿佛刚刚那场差点引发数百人自相残杀的疯狂,只是他隨口开的玩笑: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再看霍姆一眼。
    只是动作熟练地重新將那条黑色的纱布缠绕系好,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悸的残眼。
    霍姆长长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只觉得胸口发堵。
    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灰叶镇就这么大,训练广场上发生的事情,註定会像瘟疫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
    这次事件的影响,太坏了。
    其后续的恶劣影响,现在远远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因为巴尼刚刚在广场上那番视人命如草芥,逼迫民兵自相残杀的疯话。
    必然会在所有民兵,尤其是那些刚刚结束训练后心思还浮动的新兵心中,埋下不公与怨恨的种子。
    这颗种子如果被適当的养分催化,隨时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而这,还只是麻烦的开始。
    他现在更头疼的,是如何向巴尼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执政官雷蒙德解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如实稟报?
    说您的孩子当眾发疯,差点逼反数百民兵?
    毫无疑问,这是自寻死路。
    隱瞒不报?
    这里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必然会传到雷蒙德耳中,如果他什么都不出,后果那才是不堪设想。
    霍姆心中突然有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下一刻,他將目光移向身旁已经重新蒙上黑布的巴尼。
    此刻的巴尼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嘴角那抹残忍的病態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完全看不出丝毫刚刚的癲狂与歇斯底里。
    这极致的反差,让霍姆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让他不寒而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一切不会是衝著我来的吧?”
    巴尼说出那番足以引发暴乱的话,本就没指望真能成功。
    因为他算准自己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暴乱发生。
    而阻止的后果,就是所有潜在的矛盾,包括后续的麻烦,都会由他这个阻止者来承担。
    不过仅仅一瞬,霍姆就摇了摇头,將这个“阴谋论”想法甩出了脑海。
    他认为巴尼大概率不会有这种深沉的心机。
    一个刚刚遭受重创,毁容失明,心態彻底失衡的贵公子。
    很可能只是想通过某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心中无处安放的愤怒与绝望。
    而当时未能保护好他的民兵们,自然就成了现成的泄愤靶子。
    “也许,他真的是疯了。”
    霍姆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好的,巴尼公子。”
    下一刻,他压下了內心的翻腾思绪,声音恢復了公式化的平稳,“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
    ……
    时间在无声压抑与各自心思中缓缓流逝。
    转眼,日头渐高。
    当更多的光线穿透云层,慷慨地洒向大地。
    空气中那刺骨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通往溪谷城的宽阔商道上,黑衣会的三驾马车正匀速前进。
    驾车的琼斯神情淡然,静静的望向前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巍峨高耸的灰色轮廓。
    溪谷城,到了。
    与灰叶镇核心区,中间区,边缘区这种涇渭分明的结构不同。
    溪谷城的城墙並非只保护核心区域。
    它的城墙更高,更厚。
    同时覆盖的范围也广袤很多。
    溪谷城的城墙將大片区域,包括边缘区的许多平民聚居地都囊括在內。
    是真正意义上一座真正具有防御意义的城市。
    城墙之上,隱约可见数支全副武装的民兵小队在巡逻,手中的长弓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寒光。
    巨大城门敞开著。
    两侧各有两名身披皮甲,手持长矛的民兵驻守。
    他们神情严肃审视著进出的每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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