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世界一片寂静,微风有些清冷。
    初春时节的清晨,天地之间瀰漫著薄薄的雾气,扰乱了视线,一片朦朧。
    重生回来有些时日了,这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突然还感觉有些不適应,有些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在这大冬天的清晨,村里的狗都不愿意早起。
    穿戴整齐之后,来到大门口,望向远处那蒙著一层薄雾的麦田。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打军体拳。
    老游头儿听到动静,也披著大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著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由得感嘆:年轻就是好啊。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拉著小推车去市里的酒厂拉酒槽,来回百十里地,几乎每天都得跑一趟。
    那个时候,就连吃饼子一顿饭都得吃一摞。手臂伸开,饼子从掌心一直摞到肩膀,那是一顿饭的量。
    现在不行嘍,老嘍。
    陆东川今天起这么早,是要赶西边『东桥村』的早市去买肉。
    从他们村一直向西,过了『小王庄』,再往西过了『桥庄村』就是『东桥村』。每逢一、四、七,就是『东桥村』大集。
    而集市的清晨,就是早市。
    杀猪、宰羊、拔白条鸡、炒花生、磨香油、压豆腐、磨豆浆,大多都是在清晨的早市上进行的。
    过了早市,才是大集。並且,早市跟大集不一样,大集是一四七,早市是几乎每天都有。但在没有大集的日子里,基本上八九点就散了。
    大集上摆摊的也是五花八门,卖衣服、卖鞋袜的、卖各种五金百货的、卖花椒大料的、卖烧饼餄烙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以前每逢临过年的时候,他都跟爷爷去那里炒花生。
    哦,对了。小时候过年买新衣服,他老妈也是带著他们兄弟俩个来这赶大集。
    只是后来隨著年龄的增长,到了爱打扮的年纪,过年买新衣服就开始去城里了。
    两趟军体拳打完,身体完全活动开了。
    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一下精气神,隨后就发动麵包车,闯进了迷濛的薄雾中。
    老游头儿拎著一个小酒壶,把他送出了大门,看著破麵包子远去了,才又关上大门。
    “苏三离了洪洞县,將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內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一边哼唱著,回屋继续喝。
    他胯下这辆麵包车確实是破旧了,发动机的轰隆声在这寂静的清晨传出去老远。
    雾气蒙蒙的挡住了视线,看不太真切,见路上没人,他便打开了远光灯,好看的更远一些。
    清早好有一些早起遛弯的老人,小心无大错。
    村与村之间的破土路著实有些顛簸,给人一种麵包摇滚的感觉。
    习惯性的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放汪半壁的飞的更高:“我想要飞的更高,飞得更高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他也跟著吼了两嗓子。
    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完全不像之前上了岁数那样,除了腰间盘突出,別的哪都不突出。上个六楼得歇三气……
    在破土路上摇滚了十几分钟,穿过了『桥庄村』。再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逐渐多了起来,估计都是去赶早市的。
    『东桥村』大集,是附近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集。就在他们村东口的一大片閒地上,还有向村中间延伸的一条主路,都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起大早来赶早市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薈聚过来,熙熙攘攘的。
    麵包车是进不去了,离得老远呢就在路边找了一处空地,歪七扭八的停下了。
    刚刚推开门下车,就闻到了空气中瀰漫的香气。他不自觉的耸了耸鼻子,突然就感觉饿了。
    没隨著有些拥挤的人群往里走,而是沿著土路往北走,先去最外圈的杀猪场。
    这两个杀猪场常年不动,一直都是在这,杀猪、宰羊,偶尔还有狗和驴。以前过年来的时候,经常过来看杀猪。
    在那个年纪,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也不知道怕。
    外边这个摊位是姐夫带著两个小舅子,三人一起乾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外加一个瘦猴儿。
    他这两个小舅子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却是一个无比的胖壮,跟他爹一模一样;而另一个却是像他妈,瘦的跟竹竿似的。
    三个人配合著,先把猪腿前后绑起来,用横杆穿过去,抬到石案上。隨后,两人按著猪身,一人捂眼睛捅脖子。
    下边放著撒了盐的盆子,用来接猪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二师兄就一命呜呼。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有一次看杀猪,红刀子出来了,但猪没按好,起来跑了……
    一边跑一边淌血,足足跑了二三百米。很新奇的一次经歷,那时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命力的顽强。
    而现在,隨著年龄的增长,却有些不敢看这个了。
    感觉有些残忍。
    也或许是敬畏生命。
    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人生中有四样东西值得敬畏:一是大自然,二是生命,三是食物,四是道德和法律。
    想到这里,就不自觉的脚步匆匆,找老板娘割了十斤前膀子,就匆匆的离开了。
    路上买了几根油条,又找了一处卖豆腐脑的,要了两碗豆腐脑,在长条櫈上坐下,愜意的吃起来。
    油条配豆腐脑,再放上一大勺的韭菜花,送一碟自家醃的小咸菜,又剥了一头大蒜。他还是很钟意这个的。老长时间没吃了。
    “陆东川?”
    吃的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他便连忙抬起头来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女生。
    也许现在已经是妇女了。
    定睛一看,似是有些眼熟,有些不確定的问道:“老郝?”
    初中同学,郝蕾。
    还是前后桌。
    “还真是你!?”
    对方见真叫出了她的名字,便靠近了两步,斜倚在一辆车上,好奇的打量著他,满脸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吧?”
    陆东川也笑著打量她,点头回应道:“可不是,打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咋样啊?”
    確切地说,两辈子都没见了。都几十年了,可还是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一晃眼儿。
    记得一位鲁姓先贤曾经说过:有些人,说了再见,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他现在,深有同感。
    好多的初中同学,说了再见,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谁能想到,轮迴了一辈子之后,在这碰见一个。这叫什么,猿粪?!
    “还能咋样,结婚生子唄。你呢?”郝蕾回应了一句,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把瓜子,靠在车上悠閒的磕著。
    “你都结婚了?”
    陆东川颇有些不可思议,看著对方这魁梧的身姿。突然想起来,她妈妈好像是东北人,也是身材高大。
    难怪。
    “还结婚?老娘今年都二十四了,结婚不正常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说完之后,再次追问道:“你呢?”
    “离了。”
    郝蕾听闻一愣,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吐皮,隨后瞪大了眼睛,颇感意外道:“离了?”
    “咋?离婚不正常啊?结婚不就是为了离婚?!不结婚哪来的离婚?!”
    “哟哟哟!我记得,你以前可不像这样耍贫嘴呀!”
    陆东川笑了笑:“你都说了是以前。”隨后转换话题道:“你怎么在这?”
    对方向北边的杀猪摊子努嘴道:“喏,杀猪,卖肉。”
    说完,看向了他放在桌子上的肉袋,很確信的说道:“这条前膀,得十来斤吧。”
    这是来自杀猪摊老板娘的职业自信。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猪身上的哪个部位,大概多少斤。
    这下,轮到陆东川疑惑了:“杀猪?我记得,你们家以前不是卖鞋的嘛?”
    说完,又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確定。
    记得好像,以前上学的时候,见过她跟她妈妈在大集上摆摊卖鞋。
    “你都说了,是以前。”
    对方笑著反驳道:“记性不错。卖鞋的,那是我妈。杀猪卖肉这,是我婆婆家。”
    “哦。”
    陆东川瞭然的点了点头,拿筷子点了点自己刚买的肉,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知道里面那个杀猪的是你们家的。”
    “嗐!”
    郝蕾浑不在意的挥手打断道:“你这十斤八斤的。”
    潜意思是还不够塞牙缝。
    但是,你格局小了,猪肉摊的老板娘。
    “是这样,不是我自己买的,给厂里採购的,老板起不来,就派我过来了。厂子以后要管午饭,虽说厂子不大,就十来个人,但估摸著往后得三天两头的过来。”
    陆东川解释了一下。
    按照他这个厨子的估算,这十斤肉,怎么也得吃三天吧?
    毕竟,修车是个体力活。
    郝蕾瞭然的点头,帮他估算道:“十来个人,只吃午饭的话,十斤肉可不得三四天。不超过三天!”
    “那行,以后就在你们家买了。”
    老同学嘛,有这层关係在,怎么也得照顾照顾。
    郝蕾听说是一笔稳定的买卖,顿时便笑著点头道:“成,就咱这关係,给你打九折!”
    “咱两啥关係呀?你可別乱说,小心让你老头儿听见,再打我一顿。对了,我妹夫呢?”
    陆东川一边说著,还看向她们的杀猪摊子。
    郝蕾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动作,才明白他口中的妹夫是在说谁。
    毫不犹豫的笑骂道:“滚犊子!喊谁妹夫呢?老娘比你大一岁呢。”
    “行,那我从问。姐,我妹夫呢?”
    “滚滚滚滚滚!”
    “少在这占老娘便宜!”
    等骂完,才回答道:“他出去送肉了。”
    听到还管送,陆东川顿时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儿?
    “停停停!”
    “打住啊!”
    郝蕾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吐槽道:“你在想屁吃!人家那是酒楼,每天都要百八十斤呢。就你这十斤肉,还不够油钱呢。”
    “嘁!”
    陆东川顿时就意兴珊澜,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不用早起了呢。
    郝蕾磕著瓜子,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盯著他问道:“真离了?”
    果然不愧是女人,相比做生意,还是更喜欢八卦。
    都憋半天了吧?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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