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建隆元年,八月初。
    朝堂爭论皇长子出阁之事彻底落下帷幕,枢密副使赵普上疏諫言:
    “皇长子早慧智若成人,当行冠礼。”
    天子纳枢密副使赵普諫言,下詔为皇长子亲赐表字:“日新。”
    在赵德昭行过冠礼后的第二日,殿前都虞候李处耘上疏:
    “依汉唐礼制,皇子已行冠礼,是为成年,当开府建牙。”
    天子再纳李处耘所言,又恐为皇子新建府邸劳民伤財,故下詔工部,令他们將昔日所剩的半座潜邸整修一番。
    此令一出,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世人都知,天子刚刚即位之时,就已將潜邸的一半赐给了皇弟赵光义,剩余的一半则以镇压龙气为由,搁置了下来。
    如今这镇压龙气的半座潜邸,岂能再动?
    多位大臣纷纷上书劝諫天子,而天子则以爱惜民力为由,坚决不纳。
    待到八月初八时,那半座潜邸彻底整修完毕,与赵光义的府邸几乎只隔了一条小路相望,皇长子赵德昭则奉詔迁入。
    皇长子开府建牙之日,天子再下一詔:
    “盖闻宗枝蕃衍,则社稷维安;皇子英奇,则邦家攸赖。”
    “朕膺昊穹之景命,抚四海之舆图,夙夜祇勤,弗敢或怠。惟亲亲之谊,邦本攸关;贤贤之赏,朝章所重。欲昭盛典,以貽后昆。”
    “皇子德昭,朕之嫡长子也。性稟温恭,资兼睿哲。髫年受学,师事名儒,潜心坟典,研精义理,每当讲论,颖悟过人,早著岐嶷之姿;”
    “及其长也,英略渐彰。昔李筠构逆,祸乱边圉,朕亲率六师,往申討伐。皇子扈蹕从征,躬冒矢石,护鑾舆於千军之际,建奇功於潞州,勋绩昭然,允孚宗室之望,克副社稷之求。”
    “今循累圣之彝章,嘉其忠贤之茂绩,特降明詔,申以册命:”
    “封皇子德昭为武功郡侯,赐金册金宝,食邑千户。开府建牙,镇抚贵州,授贵州防御使。”
    “许其入朝议政,参赞机宜,以展其经纶之略,翊赞邦家之治。”
    “尔其钦承宠命,勉修德业,上恭君父,下抚黎元,毋负朕之所託,永固宗社之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詔一出,朝野上下再度侧目。
    先是行冠礼,再是出宫立府,最后下詔封拜官职,十日內接连三詔。
    天子培养皇长子的想法,已是昭然若揭。
    ……
    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之时,一身甲冑的赵德昭却悄然来到了开封城外。
    连绵不绝的军帐、战车、幡旗、矛戈结成的壮阔军营,围绕著汴河两岸,形成一个波澜壮阔的禁军大营!
    天下精锐,皆出禁军。
    既然决定招募府兵,赵德昭怎能错过这禁军大营?
    校场上,两面大纛旗迎风舒捲,一面大书『宋』,一面大书『赵』。
    “赵宋……昭宋!”
    赵德昭遥遥望著行营相接的广阔营区,一种豪情油然而生。
    “还请殿下隨臣等入营!”
    大营外,早早接到旨意的石守信与慕容延釗抬手相邀,示意赵德昭上车輦,他二人亲自载著赵德昭前往大营中。
    按惯例,这种规制唯有天子亲临方可!
    可慕容延釗与石守信二人本就与赵匡胤有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又对赵德昭颇有好感,这才破了例。
    “二位叔叔,闕门之外,称我侄儿便可。”
    赵德昭当即迈步走上车輦,拱手笑道:“倒是劳烦二位叔叔了!”
    他没有任何故作矫情姿態,这是因为他知道,在军伍之中,过度的谦让得来的不会是旁人的尊敬,倒只会起到反作用。
    军伍之中,唯有军功与威望,才是硬实力!
    上党一战,他已然证明了自己,再加上自己皇长子的身份,他登上这车輦,登的心安理得!
    隨著赵德昭的车輦缓缓入营,营门內两排候著多时的將领齐声高呼:
    “恭迎皇长子殿下!”
    “擂鼓!”
    赵德昭豪情大发,沉声喝到。
    旗令当先,鼓槌重击,『黑老虎』的鼓面立刻荡漾开来,一种整齐而又沉重的声音向著四周传盪开来!
    战鼓敲响。
    晨曦中,黑色衣甲的步兵、骑兵如潮水般涌至校场,待三通鼓罢,校场已然成了黑海,黑色旗甲的兵团整肃排在『宋』字大纛旗下,严阵以待,如猛虎般蓄势待发。
    沉重、而又肃杀!
    站在聚集成步骑两阵前的,乃是诸多禁军將领,如高怀德、王审琦等人皆在其列。
    “恭迎皇长子殿下入营!殿下千秋!”
    隨著石守信带头高呼,整个校场之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浪,数万禁军齐声大喝,声音远远传出,惊得开封城內无数百姓皆是惊疑不定的看向城外。
    看著校场那足足数万虎狼之师,赵德昭心潮澎湃。
    原来,这就是掌握一支无敌之师的感觉吗?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此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这,才仅仅只是八万之军。
    赵德昭的心中不受控制的生出野望!
    他要称帝!他一定要称帝!
    称帝前,他,要节制天下兵马!
    “殿下,陛下有旨,此次只可挑选800人选入府兵,其中500为步,300为骑。”
    一旁的慕容延釗提醒了一句。
    “八百人就八百人。”
    赵德昭微微頷首,上前半步,霎那间,无数久经沙场的虎狼,將摄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高台。
    一瞬间被上万道危险的目光注视著,换作之前,赵德昭也会还会腿软。
    但,士別三日,已当刮目相待!
    赵德昭面色不改,目光如常,轻轻扫过台下那八万人,沉声喝道:
    “禁军阵亡將士遗孤,出列!”
    第一选拔令下。
    慕容延釗、石守信诸將身形一震,侧目而视高台中央的赵德昭。
    虽不解其意,但大受震撼。
    八万將士闻声而动,竟有近两万余面色沉凝、悲戚的兵卒站到了队前,诸將默然。
    五代纷乱,征战不休,天下县县有亡者,乡乡有縞素,子继父业者,十中有一。
    一將功成万骨枯,在场的诸多將领,哪一个不是踩著敌人和同袍的尸骨上位的。
    可这是乱世,怪得了谁?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以上者,幽云十六州之地、河北沿边诸州、关陇地区、魏博故地者,再进一步!”
    两万余人中,又有数千將士走出队列。
    慕容延釗与石守信皆是意外的看了一眼赵德昭。
    自唐末以来,以临近契丹、河东、党项之地民风最为彪悍,盖因此界为两国亦或是藩镇之交接,兵戈甚乱,若无一长之计,便会早早丧命於兵乱之中。
    甚至在唐河朔三镇时期,这些地方便养成了『尚武轻文、耻於农商』的风气。
    哪怕时至今日,这些地方仍有『私蓄部曲,自备甲兵』的旧俗。
    此时之数仍远超八百,赵德昭当即再喝:
    “以上者,十五至二十五岁者,再进一步!”
    半数之士再齐齐向前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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